太子妃昨日还神情黯然,今日便一脸喜色,可不像太子养了外室的样子。
沐夷光到底不忍楚王夫妇因为太子殿下的谋划而离心,解释道:“三弟妹当真误会了,本宫已问清楚了,陶姑娘并非是什么外室,乃是太子殿下一位旧识的女儿,殿下昨日还托我照拂一二,今日本宫才又来访。”
这个说辞倒勉强有些可信,就连陆修瑞也觉得有理,他本来就不信二哥是会眷养外室的性子,其中应有隐情才是。
卢琼思总算松了口:“多谢娘娘告知,既然如此,便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她转头看向陆修瑞,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请随臣妾回府,另行解释这上门收租之事吧。”
楚王妃一把抓住楚王的胳膊,楚王立刻疼得吱哇乱叫,隔得老远,沐夷光还能听见他的求饶声:“爱妃,嘶,本王知错了,轻点儿轻点儿——”
好容易送走这对冤家,沐夷光重新理了理仪态,伸手叩响了门环:“陶姑娘在吗?”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条缝,陶宛儿亲自迎了出来,语气惊喜:“赵姑娘!”
沐夷光与她寒暄一番,才缓缓切入正题:“说来也是有缘,我家官人在大理寺任职,恰巧翻到一份扬州府的案犯卷宗,与姑娘竟是家门。”
“竟然这样巧?”陶宛儿很快就上钩了:“赵姑娘不妨说说,兴许我正巧认识呢?”
“原来的泰州县县令陶兴言,姑娘可认识?”
陶宛儿的嘴唇白了白:“倒、倒是听说过。”
“不知这位县令在泰州风评如何?”沐夷光继续胡诌道:“陶县令被判贪墨赈银,只是我家官人觉得此案有诸多疑点,想为这位大人翻案,可惜这位大人已经自尽了。”
陶宛儿手中的帕子都快绞断了,仍是不敢作声。
沐夷光也不敢逼得太紧,笑了笑道:“瞧我今日都说了什么,都怪我见我家官人思虑甚重,想着为他分忧,倒是吓着陶姑娘了。”
陶宛儿这才道:“这位陶大人,在任的时候的确是两袖清风的好官,只是这贪墨一事,我也实在不知内情,怕是帮不了赵姑娘了。”
沐夷光只当她是小心谨慎,以退为进道:“我明白的,青山埋忠骨,到底是罔送了这一条性命,更可惜陶大人的家眷,唉。”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陶宛儿的心病,自己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若不是因为这贱籍,何苦被发卖到那腌臜地去,最后竟甘愿沦为他人金丝雀呢?
思及此,她已经潸然泪下:“赵姑娘,实不相瞒,陶兴言便是家父,赵姑娘先前所言,可以为家父翻案,是真的么?”
沐夷光点点头,郑重其事:“陶大人贪墨一事,其中可有隐情?”
陶宛儿哭得更凶了:“官场上的事,家父从不曾与我说过。”
“那陶大人可曾留下什么证据或者信物,可供日后翻案的?”
陶宛儿摇摇头,抽泣道:“家父走得匆忙,我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听说陶大人在下狱前一直在调查赈银失踪一案,平日里可曾提起过呢?”
陶宛儿费心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她取下头上一根木簪,递给沐夷光:“家父平时爱好做些木工,事发前三月,他赠了我这根簪子,吩咐我不要离身,日后若是遇到信任的人,便将这根簪子给他,并带他回祖宅看看。”
这不过是一根普通的如意云纹桃木发簪,因着主人日常摩挲而光滑油润,其中的蕴意却太过深刻,有君臣忠义,有骨肉恩情,还有沉甸甸的信任。
*
朱雀街这边进展顺利,而皇宫之中就没那么太平了。
自从宣成帝脑子一热,点了松江府知府冯阳德为应天巡抚,这都察院弹劾也就罢了,户部哭穷的折子也越来越多。
宣成帝心烦意乱,宣了太子进宫来。
太子依旧是那副锯嘴葫芦的样子,叩首行礼之后便没了声响。
但陆修珩又的确是六个儿子之中最为聪明能干的,宣成帝也放软了口气,主动问道:“老二近来身子如何?”
太子的声音有些虚弱的沙哑,仍是不卑不亢道:“托父皇的福,尚可。”
“听闻你近日在江南寻到了李神医的踪迹,可有南下问诊的打算?”
陆修珩点了点头:“多谢父皇关怀,儿臣正有此意。”
“嗯,此事自然宜早不宜迟,若是有幸得李神医诊治,你的身体应当大好了,”宣成帝沉吟片刻,装作不经意道:“既然如此,你此番南下,便奉旨替朕南巡吧。”
“江南汛期将近,你此番南巡,一是要视察河道江防等治水之事务,二是协助处理水患赈灾事宜,若是有贪腐弊案,一律严惩不贷。”
从京城到江南,走水路也要半个月,而江南汛期三月便至,宣成帝口头上虽然关怀了他的身体,可并未真正上心,更不曾想过本就体弱的太子若是真正遇上了那吃人的洪水,该当如何自处。
陆修珩却也半点不在意,他领旨谢恩,语气闲适:“儿臣遵旨。”
南巡这把刀,终于递到了太子手里。
第30章
回了东宫, 沐夷光小心翼翼地将木簪捧到陆修珩面前,并将方才的事情转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