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一愣,殿下这是看书看累了,拿自己解闷逗乐, 还是说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身份, 在试探自己呢?
她在心里自我安慰, 自己这次扮小太监扮得这样好,就连刘宝这样的人精都认不出来, 殿下这样的大猪蹄子怎么可能认出自己呢?
想到春日宴上的前车之鉴,沐夷光稳住了心神,压了压嗓子道:“奴才叫小石子。”
“小石子,”陆修珩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低沉清冽的声音里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意味深长道:“在宫里待着不好吗,怎么想到要跟孤南下航行?”
沐夷光一不小心又超水平发挥了:“小石子是殿下的人,自然殿下在哪儿就去哪儿。”
不管是作为小石子,还是太子妃来说,这个回答都是滴水不漏。
陆修珩不吃她的糖衣炮弹,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难为你这样忠心,孤以前在东宫怎么不曾见过你?”
沐夷光努力为他找着理由:“小石子入宫才三个月,原先都在伙房烧火,整日里灰头土脸的,怎么有缘得见太子。”
倒是能屈能伸,还挺能编的。
陆修珩干脆便陪她演戏,看她还能编出什么瞎话来:“你年纪这么小就入了宫,这三个月以来可还习惯?”
沐夷光演得渐入佳境,她点了点头,一脸苦大仇深道:“刚净身时还不大习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陆修珩只觉得自己额上青筋都跳了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平静地诘问:“你知道什么是净身?”
沐夷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净身,就是成为太监的一项仪式。”
陆修珩几乎都要气笑了:“嗯?”
这个问题,沐夷光的确向长缨了解过,只可惜长缨解释得不甚分明,好在现在看来殿下也不知晓,自己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她煞有其事道:“我们会在仪式上发誓,甘愿放弃男子身份,从此以后也不能再生育子嗣了。”
……
陆修珩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过显然自己不宜再与她多费唇舌,毕竟再善辩的口舌也不及她一句话将人气得死去活来的本事。
他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沐夷光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莫非是那句“不能生育子嗣”无意中也戳中了殿下的痛点?
好容易殿下能够放过自己,沐夷光抬脚就要走,只听得陆修珩顿了顿,又补充道:“将刘宝叫进来。”
不找自己的事就是好事,沐夷光连忙拎起那块和自己的脸一样白净的抹布,高高兴兴地行礼告退了。
刘宝一直站在三楼的甲板上候着,眼神颇有些幽怨,见沐夷光退了出来,才勉强好了些许,强颜欢笑地招呼道:“哟,小石子出来了?”
沐夷光点了点头,将陆修珩的吩咐如实转告:“刘公公,殿下找你。”
刘宝原先还想再与小石子说点什么,得知殿下传唤,立刻正了正衣冠,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只是殿下一开口,问的依然是与那小石子有关的话题:“方才那小太监,现下住在何处啊?”
殿下这一问,刘宝忽然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趁机给小石子上眼药:“小石子机灵,塞了钱给管事公公,住在船舱里的一个单间里头。只是这小子家境贫寒,竟还花费银两打点住宿,实在是个不知节俭的。”
他这话说得委婉,只将小石子的可疑之处告知殿下,若是殿下有心,自己自然会派人将其拿来好好盘问一番,若是殿下无意追究,也给自己也留了转圜余地。
陆修珩望向博古架上那一堆石料,似在思索,沉吟片刻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孤这里还缺个守夜的,便叫他来耳房里睡吧。”
刘宝几乎大惊失色,殿下从未在意过何人给他守夜这些琐事,这小子是给殿下灌了什么迷汤了?
他立刻觉得自己引狼入室,太监总管地位不保,连忙道:“行船不比东宫安稳,奴才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不如就让奴才与那小石子一同守夜吧。”
陆修珩看了他一眼,眸光深沉而复杂,似乎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隐情。
他婉拒道:“不必了,船行颠簸,你年纪又大,夜里就好好休息吧,这等小事,就让小石子来做。”
刘宝心里苦,自己三十都还不到,正是一个太监追求事业的黄金年龄,怎么就年纪大了呢?
他心中虽然不满,也只能无奈答应:“是。”
陆修珩又问道:“此次南下行船上的太监,是谁在负责筛选核对?”
刘宝立刻抓住机会表功:“都是奴才亲自过问、一一筛选的。”
邀宠献媚比不过小石子,他只希望殿下能够看在自己知人善任、独具慧眼的份上,记着自己的好。
只见太子殿下幽深眼眸危险地睨着他,凉凉道:“既然如此,罚俸三月。”
刘宝遭此无妄之灾,欲哭无泪。
罚俸三月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完全看不出来殿下在想什么,莫非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想法与殿下有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