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脚步声在廊上响起,一大片阴影在她面前投下,沐夷光似有所觉,微微扭了扭身子,将自己彻底藏在了那片阴影里。
沉吟片刻,陆修珩才出声:“怎么不去里间睡?”
听到熟悉的声音,沐夷光不设防地呢喃道:“还没……”
她原本想说还没沐浴,忽然恢复了一点神志,改口道:“没见到殿下,小石子还不能睡。”
陆修珩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孤去睡了。”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房,留下这一廊月华。
陆修珩进去以后,不知吩咐了什么,又有小太监忙进忙出,似乎是在备水。
沐夷光这才慢慢清醒过来,她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圈,殿下不是已经沐浴过要去睡了么?
似乎在印证她的说法,那群小太监很快退了出来,似乎是备好了水,殿下又不洗了。
内室的烛火也已经熄灭,恢复成一片安谧宁静。
漫长等待终于拨云见日,沐夷光开心地翘起嘴角,只等到内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便回房拿了换洗的衣物,悄悄地溜去净室。
今夜的月亮实在又大又圆,即便没有点灯,也依旧看得清楚房间里的物件陈设。御舟内的净室比东宫小上许多,但依旧五脏俱全,就连门也有两扇,一扇内门连着殿下的寝房,另一扇外门直通走廊,方便下人清理打点。
因着陆修珩方才有过吩咐,此刻净室的浴桶里盛满了干净的清水,连水温也正合适,沐夷光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将外门给栓好,这才放心地褪去衣物搁在屏风上,轻轻迈入浴桶之中。
皎洁的月光照在滑腻润泽的肌肤上,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沐夷光自以为小心谨慎,但哗啦啦的水声还是透过薄薄一层室墙,传到了陆修珩的耳中。
轻柔些的,像是入水的声音,微微漾起一圈涟漪;清亮些的,像是撩动水面的声音,溅起小些的水花,又归于宁静。
一墙之隔的寝房内,太子殿下微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连呼吸也平静绵长,只有微微发颤的睫羽暴露了他的思绪。
只此一次,孤绝不会再对她心软了。
第35章
热气腾腾的水不光能洗去一身疲惫, 更将沐夷光一身冰肌雪肤熏蒸得泛起了红色,浑身都透着暖意。
大约过了两刻钟,沐夷光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浴桶, 换好了新的衣裳, 她用棉帕将那头黑缎子一样的长发绞了又绞,只是依然半湿不干的, 只能任其披散在身后。
静寂的夜里,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但似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扇门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明亮皎洁的月光之下, 依稀可见一张沐浴过后的美人脸,美人似乎有意遮挡自己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和一点比月光还白净的肌肤, 长发湿漉漉的,脸颊也弥漫着一层好看的羞红之色。
那个小脑袋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抱着一堆换下来的衣物, 轻手轻脚地溜回了耳房。
见小石子回了房, 刘宝和洛元立刻在廊上现了身。
洛元看着那不辨男女的小太监身形,几乎连头都要抠破了:“这就是那个小石子?”
刘宝一脸复杂,没有说话,但见那小石子在殿下房中待了如此之久, 甚至还沐浴更衣了一番, 也不需要再说更多的话了。
洛元连声音都有些不自在了:“殿下那样清正端直的人, 怎么会做出此事?”
刘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后悔, 自己当时要是劝说太子殿下带上太子妃娘娘一同随行就好了,娘娘至少不会让殿下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洛元的思路惯来简单,他以手作刀,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姿势:“狐媚惑主,此人留不得。”
刘宝凉凉提醒他:“这是殿下的人,你敢动吗?”
洛元立刻将手刀改握成拳,抵在嘴边清咳了一声:“没有殿下的吩咐,做属下的自然不敢擅动,还是得刘公公你多劝诫着些,劝不动殿下,好歹也劝劝那小太监啊。”
刘宝瞪他一眼,巴不得把自己的嘴撕给洛元,让他来劝。
等天幕的漆黑逐渐被碧蓝所取代,日出的霞色逐渐蔓延开来,御船上复又热闹起来。
除了第一日的应酬,太子殿下并未再接见官员,今日的早膳也是独自一人在房内用的。
刘宝亲自为殿下布了膳,他察觉出殿下今日的精神不太好,桌上琳琅的膳食都未看一眼,立刻为殿下端来一碗小米百合粥,东施效颦道:“殿下可是昨夜未睡好?这小米百合粥安神的,殿下不妨用些。”
陆修珩冷冷看他一眼,只觉得他今日和“小石子”一样碍眼。
直至太子殿下慢条斯理用完早膳,那碗小米百合粥也仍旧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修珩这才像是刚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那小石子呢?”
殿下这些时日提起小石子的次数着实有些多了,劝诫的话滚到嘴边,刘宝又强行咽了下去,道:“大约是昨夜守夜去了,奴才今日还不曾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