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推得一个踉跄,垂着头,可怜兮兮地往回走。
沐夷光动了恻隐之心,但也知道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有擦肩而过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块糖饴。
小男孩一愣,正要出声,却看见这个陌生的姐姐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咽了咽口水,不作声了,低下头,将手里的糖贻攥得紧紧的。
陆修珩与沐夷光的通关路引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两人顺利进了城,只是走出好远,沐夷光都还惦记着那小男孩的样子。
她不禁抬头看向殿下,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带了些乞求之色。
趁她还未开口,陆修珩耐心地解释:“灾后最易动乱,抢夺盗窃都时有发生,松江府守城纪律若是不严明,只怕会乱民四起,孤已经派遣军队护送赈银和粮草至各州府,至少保证灾民们能吃上一口饭。”
沐夷光虽然听明白道理,但见那样小的孩子,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她拉着陆修珩的衣袖,小声道:“可是妾身见那小孩着实可怜,又情有可原,郎君,我们能不能帮帮他啊?”
原本普通的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便格外带了些旖旎温柔。
陆修珩只觉得耳根一热,脚步微滞,便不小心将原则抛诸脑后:“孤…我会给暗卫留信,晚些时候将他带进城来。至于松江府这边,也会派人和知府与各县知县知会一声,尽量照拂城外流民。”
那双眼睛大大地弯起,绽出一个夏花般明媚的笑意来:“郎君真好。”
陆修珩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忽然觉得这连日阴雨带来的寒意好像消散了些许。
陶家祖宅在仙山乡的南边,是一幢常见的青瓦白墙民居,看起来有些落败了。
大门紧锁着,铜环已经生了些绿锈,门外的芭蕉无人打理,长得超出了院墙,亭亭玉立的,倒是别有一番自在风流。
陆修珩伸手叩门,不多时,厚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黑脸,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黑衣男子站在门后,面露不善地盯着他们。
近日水患,一贯平静的仙山乡也变得人多口杂起来,他受陶大人临终嘱托看守陶家祖宅,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陆修珩将沐夷光护在身后,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陶从溪,是陶家远亲,此次携内子路过松江府,特来拜访。”
那门缝开得又大了些,黑衣男将两人上下一打量,不耐烦地举起手中笤帚:“走走走,陶家已经没人了。”
什么远亲,竟连陶大人身死一事都不知,看着眉清目秀的,竟还腆着脸在水患期间来打秋风。
沐夷光自殿下身后探出头来,举起陶宛儿给的木簪:“我们带了陶先生给的信物,便是陶先生不在了,也让我们进去祭奠先人吧。”
黑衣男看都懒得看,将手中扫帚一立,隐隐流露出一点剑势:“没见过,快走!”
倒是一个练家子,若是与他在此处动手,势必要引人注意。
陆修珩平静看他一眼,越发肯定那名单就在此处。
身后大门已经重重阖上,沐夷光差点没跳脚:“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他应当是受了陶先生的嘱托在此处看守,倒也称得上是尽职尽责,”陆修珩替她将木簪收拣好:“无妨,只要是人便会有弱点。”
殿下说的话总是很容易让人信服,沐夷光乖乖点了点头,只是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不近人情的黑衣男会有什么弱点呢?
她想了又想:“这是怪我们方才没给他塞些银两?”
“陶先生用的人,定然不会轻易被收买。”
那是女色?
沐夷光正要再说,却听得院墙内传来“啪嗒”一声响,她仗着自己耳力好,连忙凝神细听。
李天生才将这对陌生男女赶走,扭头便看见自己的妻子在院里给种植的蔬果浇水——陶先生在的时候,庭院里精心种了些兰草,故去后无人打理,他便自作主张种上蔬菜了,能吃的银杏和蜜柑树也都保留了下来。
李夫人孕五月有余,肚子已经渐渐地鼓了起来,原本还能给蔬果浇浇水,今日竟是手脚发软,连浇水的葫芦都拿不住了。
李天生飞也似的出现在她身边:“才下过雨,怎么又要浇水?你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还不好好休息。”
他语气带着埋怨,强硬地扶着妻子去院内的躺椅上坐下,顺便以手抚背,为她顺气。
李夫人含笑望着他:“妾身闲不住,总要找些事做嘛。”
她这话一出口,李天生又手脚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葫芦,一瓢一瓢地舀水,将蔬果淋了个遍,生怕她找到半点事做。
浇完水,又凶巴巴问道:“今日可还腰酸?”
李夫人看着夫君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一双温暖的大手已经垫在了她的腰后,一边轻轻按摩,一边问道:“午食想要用些什么?”
提到吃食,李夫人甚至干呕了一声,才道:“妾身没有胃口,只想吃些酸的,若是有当季的青梅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