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的脸蓦然一红,低下头来,装作认真地吃鱼。
二人虽然易容成了普通夫妻的容貌,但举手投足之间风姿气度出众,仍然惹来不少注意。
不远处坐着的那桌也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一直在各吃各的,只是那妻子见了这二人之间的互动,顿时觉得碗里的鱼都不香了。
她小声埋怨道:“你看看人家,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学,也给我挑刺呢?”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那丈夫颇为愤懑地往陆修珩的方向瞪了一眼:好好地吃着饭呢,怎么忽然就卷起来了?
“我哪里敢给您挑刺呢?”他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关,见妻子瞪着眼睛,立刻老老实实地答道:“你不是会吃鱼吗,何况我笨手笨脚的,哪里用得着我挑?”
妻子眉毛一竖,正要发火,丈夫见势不妙,暴涨的求生欲让他想起先前那两人提到的“青梅”,迅速地切换成一副讨好的笑脸:“那人家夫人不是怀孕了么,自然要照顾得细致些,等你怀孕了,别说鱼刺,就连西瓜籽儿我都给你挑了!”
那妻子偏头去看了看沐夷光,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哪里像是怀孕的样子?
丈夫看出她的怀疑,压低声音又找补了一句:“人家也就是月份小,还未显怀,不然谁家好人现在就要吃青梅呀!”
好像有几分道理,妻子这才点了点头,勉强饶过了他。
客栈声音嘈杂,这俩夫妻说话声音也小,沐夷光仍旧隐隐约约地听了一耳朵,心底的甜蜜已经情不自禁地从眼角眉梢都溢了出来,觉得那道西湖醋鱼也变得格外美味了。
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殿下一眼,见殿下仍在慢条斯理地用膳,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沐夷光抿着唇,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看来自己确实怀孕了,就连素不相识的路人都能看出来,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只是不知殿下知不知晓呢?
完了午饭,两个人便去集市上寻青梅。
仙山乡的集市在城门不远处的一大块空地上,这里四通八达,平日里每逢三、七结尾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人都要来此处赶场,还有些杂耍把戏,今日场面比起以往要寥落不少,场是赶不成了,但还是很热闹。
小贩们依旧在热情地叫卖着,上到衣裳首饰、书画珍玩,下到锅碗瓢盆、瓜果点心,还有箍桶补冠等零零碎碎的手艺匠人,充斥着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熙来攘往。
沐夷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若不是陆修珩看得紧,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两人闲庭信步地逛着,当真如那小二所说,问了一圈,不仅没有卖青梅的,连哪里有青梅卖也不知道,反倒是沐夷光的头上添了一根素银的蝴蝶发簪,右手握着一串冰糖葫芦,左手提了一个竹篾篮子,空空的什么都没装,但是编得精致好看,就连陆修珩的手里都帮她提了一小袋桑果儿,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陆修珩忽然放慢了脚步,低声提醒她:“有人跟着我们。”
沐夷光有一瞬间的紧张,但想到是在殿下身边,很快又放松下来,跟着他往寂静无人的小巷子里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轻轻的,没什么力道,更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样子。
沐夷光已经转了身,不期看到了先前那个小男孩黑亮的眼睛。
没想到太子手下的人做事如此迅速,不过小半天的功夫便将这小男孩带进来了。
沐夷光有些惊喜:“是你呀,用过饭了吗。”
小男孩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最后还是捏着衣角点了点头。
毕竟自己已经吃了姐姐给的糖了。
姐姐旁边的那个哥哥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说话的气势,让他情不自禁地怯懦起来,但看到沐夷光,似乎又鼓起了勇气。
他将眼神从姐姐手上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上挪开,小声道:“姐姐,你们在找青梅吗?”
见沐夷光点了点头,他开心地伸出手指,指向远处一座矮山:“我知道哪里有,我带你们去吧。”
沐夷光看了陆修珩一眼,见殿下颔首,笑眯眯应道:“好呀。”
她看了看手中已经咬了一口的冰糖葫芦,从殿下手中拿过那一小袋桑果递给他:“不知要走多久,先吃一点桑果吧。”
小男孩再也忍不住了,接过桑果,狼吞虎咽起来,紫黑色的汁液浸透了他白白的牙齿,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陆修珩腿长,走在前面,两个人慢吞吞在后面跟着,他甚至还有空暇去路边买了几块油饼。
沐夷光轻声与他搭话:“不着急,咱们慢慢走,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咽下口中酸甜的桑果:“唔,我叫狗儿。”
……
狗儿带着他们来到那座矮山上,指着土坡下一片又深又密的林子,里面当真有一颗青梅树。
他已经吃过了那个哥哥买的油饼,咽下一个饱嗝儿,颇有些骄傲地告诉沐夷光,自己以前乞讨时被人追赶,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来过,见有一棵果树,便记下了这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