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是空着手去的，什么有没拿，当然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
他走到院子门口, 踌躇了一下, 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往里走，陈娇娇就拿着几件顾志杰和顾秋玲换下来的脏衣服走了出来。
陈娇娇抬眼就看到了顾大成, 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便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顾大成心知自己对不起顾景明, 也对不起陈娇娇，此刻面对着陈娇娇, 一时也是各种滋味儿浮上心头, “我，我听说你和两个孩子过几天就要去部队跟景明团聚了。”
陈娇娇点点头：“是的, 过几天就走。”
他们要去部队跟顾景明团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十里村，顾大成会知道也是迟早的事, 陈娇娇也没什么好隐瞒他的, 原本她以为他会早两天来找她, 没想到他现在才来, 想来也是纠结犹豫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顾大成顿了顿，各种想说的话在心里打转, 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琢磨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出一句话来，“那你们都收拾好没有？”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陈娇娇用平和的语气跟他道：“你进屋里坐吧。”
说实在的，自从陈娇娇跟黄春菊分了家，搬出来住了之后，顾大成还没有到过陈娇娇的家里，更别说进屋去坐了。哪怕是前头家里出了事，陈娇娇给他拿了粮食，他也没有到陈娇娇家里来过，主要是实在没脸啊，他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陈娇娇和两个孩子，无颜面对他们。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陈娇娇和两个孩子过几天就要去部队了，一走就隔着上百里的路，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都不一定，这大概可能就是最后的一次见面了，顾大成心里又愧疚又舍不得，到底还是跨出了那一步，跟着陈娇娇进了屋里。
陈娇娇拿“为人民服务”的杯子倒了水，放到顾大成身边的桌上，“喝水。”
顾大成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用以遮掩他脸上的情绪。
杯子里的热水还冒着白烟，热乎乎的水汽拂过他的眼睛，似乎被熏着了一般，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湿润了，一眨眼睛眼泪就要落下来。
借着喝水的当口，他用力眨眼睛，把眼里的水珠都眨回去，再放下杯子，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他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
“你和两个孩子能去部队跟景明团聚很好，以后一家人在一起，互相照顾，好好生活，你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那么辛苦了。”
顾大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以前我是糊涂，想着一个人带着景明生活艰苦，家里要是多个女人照顾，也能更像个家，然而是我想错了，苦了景明，我也没有当好他的爹，没有护着他，让他吃了不少的苦，顾景强冤枉他的时候，我还帮着顾景强，动手打了他，他那个时候心里委屈，我却顾不上他，他后来也不怎么叫我爹了，等到再长大一些，他就去了部队当兵，一去几年，总共回来也就那么几回，我都快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杰杰妈，当初是我对不起景明，我也对不起你和两个孩子，黄春菊欺负你们的时候，我也不敢管，管不了，帮不上你们的忙……”
“我真的是没用，太没用了……”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从顾大成的眼里滚落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泪水，结果眼泪反而还流得更凶了，他擦也擦不干净，所幸就不擦了。
“杰杰妈，你和两个孩子去了部队，见到景明，如果可以，就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想他了。”
“如果，如果他还愿意理我，跟我多说几句话，就，就让他给我写封信，我也好有个盼头。”
说到最后，顾大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双手紧张地扣着衣角，似乎很害怕陈娇娇当面就拒绝他。
其实现在陈娇娇倒是能理解他如今的心态，家里头接连出事，不但顾景强被抓了，黄春菊也被抓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疼维护了大半辈子的儿子顾景强，赌鬼败家子败完了他辛苦挣的钱粮不说，关键还不是他亲生的，而是黄春菊跟别的野男人生。
就是这一连串的打击，顾大成硬是咬着牙关，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没有气得病倒硬挺过来了，如果这事换一个精神差点儿，意志力差点儿的人遇到，只怕都要气疯了。
顾大成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大概顾景明真是他唯一的念想了，毕竟当初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顾景明，他在时过境迁之后，幡然醒悟过来，也想拼命抓住顾景明这唯一的念想，他的愧疚，他的救命稻草。
“我见到景明，会跟他说的。”陈娇娇没有立马就拒绝顾大成，也算是给他留一点儿盼头。
至于他和顾景明之间的父子关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要怎么处理，不该由她来决定，顾景明还愿不愿意认他，跟他说话，都要看顾景明自己的态度，毕竟当初伤害顾景明感情的事顾大成，顾景明要怎么认为顾大成这个爹，都是顾景明自己的事，别的人无权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