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表兄?”
但看清楚这人的一瞬间,苏淼淼的脚步却愈发迟疑,连呼喊声都带着几分不肯置信的试探,
她知道元太子为表心意进了道门,不论世俗,可也不至于当真一个奴婢都不用?偌大的国师府,竟要他亲自洒扫?
但眼前人当真就是元太子赵怀芥。
还是那一袭素净的苍色道袍,即便是手中持着长帚,但就这么淡淡的站在这儿,就是餐风饮露一样的鸾姿凤态,不染凡尘。
苏淼淼回神,迈下台阶,行了一礼。
几人虽是突然而至,但赵怀芥似乎也并不十分意外,眸光轻轻自苏淼淼面上扫过,微微颔首。
见礼过后,倒是苏淼淼又迟疑起来,她进这国师府本就是鬼使神差,莫名起意,此刻当真见着了正主,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还是赵怀芥等待片刻后,主动问了一声:“表妹可是有事?”
苏淼淼闻言顿了顿,下意识说出她一早想过的念头:“我,我想卜卦……”
话没说完,就也是忽的一顿。
这话实在有些无礼,眼前人再是地位尴尬,也是真正的先帝独子,龙子皇孙。
人家不过是出尘脱俗,一身苍衣低头扫地罢了,她便当真将堂堂太子当成山里待客的道士不成?
苏淼淼有些懊恼的低了头,一时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赵怀芥沉默的看了一眼面色憔悴的苏淼淼,却没有恼,只是后退几步先将落叶扫至避风处,将扫帚靠着树干放下:“这边请。”
往南边走了几步,穿过一道半月门,便是大殿的偏门外,回廊下头有一片空地,摆了青石桌凳,正对着墙下又供奉了一尊天尊石塑,时久天长,被风雨打磨的格外的圆润,模糊的辨不出眉目。
早春时节,近午的曦光温柔璀璨,透过层层叠叠的龙柏,细细碎碎的撒下来,流金一般,只叫人不自觉也平静了下来。
赵怀芥理着袖角,声音平淡疏冷,仿佛山间的汩汩泉水:“要算什么?”
苏淼淼在石凳坐下,咬了咬唇:“算陈昂与我姐姐……”
许多玄门中人,都有一事不二卦的规矩,何况距离上次算陈昂的生死才隔了几日。
但赵怀芥却似是并不意外,闻言便已平静伸手,自袖中寻起了铜钱。
“不,不是……”
但苏淼淼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神不宁,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止是陈昂与我姐姐的婚事,是我自己,看六皇子日后会不会……不,还是先看父亲母亲,还有公主府的日后……”
赵怀芥已经摸到铜钱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第20章 谁都不行
苏淼淼其实没有发现赵怀芥将手抽出来的动作。
不过她说到一半时,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颠三倒四。
苏淼淼合了口,忽的没了力气一般,低下头,闷闷致歉:“对不住,我是在胡说……”
赵怀芥看着她涣散无神的面色,沉吟片刻,转身又行出了月洞门。
约莫一刻钟后,元太子手端了一方木盘重新行了出来。
站得最近的吉祥看得清楚,连忙奔去接过了山水茶盘,小心放在石桌,又为赵怀芥与苏淼淼各自斟了一盏茶汤。
茶汤袅袅,透着一股微苦的清香,只是泡茶用的是寻常陶壶,茶盏却是十分剔透的白玉盏。
“是按先师的方子焙出的麦茶,补心益气,你可用些。”
赵怀芥说着,像是发现了苏淼淼的目光,又缓缓道:“国师好酒,府中多藏酒器,这玉盏我也方洗过。”
她只是觉得茶罐茶盏不搭,这话倒像是说她嫌弃用器不干净了。
不过元太子看来这样漠然无情的样子,没料到却这样贴心,连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看得这样清楚。
苏淼淼胡乱想着,低头啜了一口。
的确是有些烧烤似的苦味,不重,入口之后,便又有淡淡的回甘,叫人心下一清。
不知是这麦茶果真有效,还是树下等待的功夫叫人平静,苏淼淼这时也基本了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赞了几口茶,便又一次诚恳致歉:“不告而来,打扰表兄功课了。”
这原本是很寻常的客套,不过话说到一半,苏淼淼想起看见元太子在树下扫落叶的模样,一时又顿了顿。
赵怀芥显然又看出了苏淼淼在想什么。
他慢慢放下茶盏,石桌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白玉盏更显剔透:“无妨,府中无事,功课也无非涤尘诵经,不算打扰。”
国师是当真想要将他看作弟子,在蓬莱宫内里,师父连卜卦绘符,法事道场,便连叠元宝金船都一一教过,只是限于身份,没怎么用过。
苏淼淼勉强笑了笑:“我不知道,表兄平素起居也这般,嗯……朴拙。”
她原本以为元太子的出家修道,只是一个对宫中表白心意的由头罢了,谁知竟会这样真。
毕竟按照天音所言的故事里,这位元太子也只是在表面装出一副缥缈出尘的模样,实则是心心念念,时刻谋划着夺回皇位的大反派不是吗?
【生来便情感淡漠的赵怀芥,背负着蓬莱宫与母亲的遗愿,决意要取回早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是这段故事中最大的反派,更是令箫予衡破釜沉舟,九死一生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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