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乎不是?
面前粼粼的波光仿佛倒仿佛提醒,苏淼淼忽然想起来,并不是一直如此!
她跳进明镜湖里救姐姐的时候,在冰凉的湖水中,她便格外的清醒,仿佛回到了十岁之前从未认识箫予衡的时候,那些莫名的欢喜与陶然、痛苦与空荡,都瞬间褪了个干净。
若是平常,她即便看见了箫予衡挥手,轻易也不会生出是衡哥哥害姐姐落水的念头,但在水中,她却格外清明,立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般想来,她打小这样喜欢水,偏偏对箫予衡“钟情”之后,只是因为觉着箫予衡喜欢娴静淑女,便再没有下过水,是不是也显得有些奇怪?
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在水里便会恢复清醒,所以这故事才叫她五年来再不碰水一次?
这念头一旦在冒起,便如同轻浅的羽毛拂过心尖,勾得人越来越痒,片刻都不能拖延。
尤其她面前就有这样一片恰好的桃花池,行宫苑林中的规矩,不似宫中讲究,她若是这时进水试试,一会儿吉祥追来,再带了衣裳给她换上,悄悄从偏僻处回府,都不必惊动旁人。
苏淼淼缓缓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不知不觉,便已经扶着亭柱飞来椅站了起来,一脚都踩在了木栏上。
池边身着道袍的清隽身形主人,原本只是寻了这样的僻静之处躲清闲,并没有露面的打算。
虽说苏淼淼的到来叫人意外,但既然苏淼淼没有看见他,他便只是就这样立在池边,静静看着亭上人的沉思犹豫、满面为难——
直到苏淼淼就这样站上了亭边木栏。
原本出尘淡然,不动如山的赵怀芥眸光也猛地一颤。
二十年来,泰山崩于前都色不变的元太子,第一次露出了这样明显的震惊,抬起的手臂都透着惊慌无措。
但苏淼淼的动作远比元太子的反应更快。
只需一个屈膝用力,她便如同林间小鹿般轻巧的跃起,云雾一般的流金裙角浪花一般翻飞,在水上闪过溢彩般的光芒。
赵怀芥连制止的呼喊都没能来得及出口,金色的光芒一闪便已经从他面前而过,甚至水花都没有溅起太多。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翻飞的裙角,就这样直直的沉进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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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淼淼自小就喜欢水。
她听母亲说过,她还在襁褓中时,乳母每次为她用温水擦身,她都会很高兴的眯眼笑起来。
约莫到了周岁,第一次被放进大浴桶中,母亲只是略不留意,她便格外激动的挣脱了母亲的手心,咕噜噜的沉了水里,之后还不等长公主惊慌捞人,她便又攥着小拳头鼓着肚子自个翻了出来,被救出后也一点没哭,反而高兴的咯咯直笑。
也是因为这个,苏驸马才从了长女的名字,为她取名叫淼淼。
苏淼淼不记得自己这么小时候的事,但她记事后的每个夏日,的确都是泡在小泽池里的。
她近些年来为了箫予衡学诗词歌赋,有一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她格外的喜欢。
这诗写的真好,可她赞罢,又忍不住想这只是在船中酒醉罢了,她可是见过真正的“天在水。”
她喜欢凫水,也喜欢憋气,然后沉在水中。
如果沉在水底下往上面看,水顶就是颤颤的天,耳边有汩汩的水声,下雨时,睁眼还能看到天上荡着一圈圈的涟漪,和游鱼,伴草蔓,漂亮的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苏淼淼原本以为自个已经忘了这样的滋味,直到现在,又久违沉进深深的水底,才忽的发现,她从来都没有忘过。
九州苑的桃花池水不算十分干净,她跳下时又激起了池底的污泥,一时不能睁眼。
但正是因为闭上了双眼,剩余的感官才愈发灵敏,她能感觉到自己一点点的下沉,池水清凉,从四面八方拥挤着她,也托举着她,耳边有嗡嗡的低鸣,整个世间都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的预料没有错,在水中,她才真正的静了下来,没有箫予衡,没有不属于她的妒恨与情意。
清凉的池水中,苏淼淼仿若大梦初醒。
即便想到箫予衡,她也是一片清明冷漠,甚至如局外人一般,在审视着这五年来的自己,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变了一副样子?
她并不喜欢箫予衡,这五年来的一切,都是这样不可理喻。
记着现在,记着这感觉,记着你到底是谁,不要去做戏台上的傀儡。
苏淼淼沉浸在这久违的清醒中,直到再也憋不住,方才恋恋不舍的蹬地向上,破水而出!
沉在水里的感觉很好,出水之后,吸到第一口空气的感觉也格外的叫人欢喜通透。
苏淼淼拨动着水面,深深的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又连带口中涌进的池水一口气喷了出去。
直到这时,她才能伸手擦了擦脸,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然后她便看到了亭下池边,手持竹竿,衣袍都湿了半截的元太子赵怀芥。
“苏淼淼。”
赵怀芥缓缓叫出了声,每个字都像是重若千钧,莫名的叫人心颤。
这场景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苏淼淼一瞬间都忘了反应,手足停下,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又沉了下去,脑袋都没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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