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愧疚的缘由就更不必,她得了这个听人心声的本事,只是为了知道整个“故事”,叫自己清醒,保亲朋平安的,并无意去窥人阴私。
今儿个的教训还不够吗?
人家自己的心事,她听见了是没办法,还纠缠不停,岂不是就成了惹人厌的长舌妇!
这么一想,苏淼淼便也彻底放下了心事,摇摇头,心境空明的朝着母亲与姐姐的住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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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之中,方才还嬉皮笑脸的捡春,这时便已换了见了猫似的耗子畏缩模样。
他低眉缩眼的立在一旁,不等师兄问罪,便连忙表功:“师兄。你房里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隔壁的折子,整整齐齐叠在箱子里,一份也没丢!”
捡春说的折子,是前朝宫中的奏折,旁人都以为大梁开朝,这些遗物必然都或烧或毁,再无痕迹。
但实际上,太宗皇帝占下皇城之后,却说这些就是现成的教训,下命将这些奏折书册都好好存了起来,常常亲自翻阅。
有些太宗看过之后,觉着颇有受益的,还会特意另装出来,私下送去长子所在的东宫,令他以史为鉴。
等到先帝驾崩,母亲待他离京,也将这些奏折都收在了箱笼中,一并带来了蓬莱宫,当作启蒙之物,从识字到知事,直至将这天下大事,王朝兴衰,都一一铭记于心。
这样犯忌讳的折子,当然是大事。
但赵怀芥闻言之后,神色却也只是淡淡。
他的目光落向窗边木案,声音透出一分不自觉的艰涩:“画像呢?”
长案之上摆了一只长颈瓷瓶,斜斜插了一支红梅,花瓶上头,原本还该挂着一副画像。
捡春嘿嘿笑着,转身行至内间,从床头木柜中拿出一方画轴,挪开花瓶,将画像展开:“现在也不好再挂吧?毕竟苏姑娘就在前头呢,万一瞧见了可怎么说?”
“去做功课。”
轻轻一句吩咐,叫捡春缩着头落荒而逃之后,赵怀芥立在窗前,目光又久久落在画卷之中。
这是一副骑射图,绘着不过十岁的苏淼淼身着骑装,胯骑红马,正抬手指着远处飞鹰。
画中的她杏眼桃腮,乌瞳若星,笑得明艳而肆意,仿佛从未经受过世间阴霾,只在画中,便已生动的灼灼生辉。
这是当初赵皇后病重时,命人在京中绘来苏淼淼的模样后,亲自命人挂在他的殿中,只说要他多瞧瞧,瞧的面善了,日后回京见着了本人,便也自然亲近。
母亲吩咐,赵怀芥不曾阻拦,但他却也从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纸上虚妄,于他而言,苏淼淼还是公主府上肉乎乎,圆滚滚小肉团。
对画像他也只是一眼看过,便从未留意。
直到母亲病重,他连日照顾,疲惫时靠着长榻不自觉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洛水神女,拉他入浴。
他初时并未看到神女容颜,只见乌发如瀑,面白如雪,妆眉沁绿,羞面生红。
神女雪肌玉肤,丝丝缕缕的湿润中,都泛着透骨的馨香。
那香气,不同于他素日里嗅过的任何一种,馥雅甜腻,花娇柳柔。
分明是在水中,他却仿佛陷入了软滑的花丛,困酣娇眼,欲开还闭,红唇娇艳更胜花蕊——
直至神女回首,水滴滚动,露出的却分明就是画中的容颜。
“叫淼淼,听这名字就知道,自小就喜欢水。”
“这孩子爱戏水,也很是擅水,瑞安给她修了小泽池,整日就泡在水中。”
赵怀芥于凛然中猛然睁眼。
但已迟了,他于梦中失了元阳。
且梦中所见的容貌,是画中从亲眼见过的苏淼淼。
师父刘玄听闻之后哈哈大笑,嘲笑他修行不到,自幼归真,也终究没能抵过这皮囊本性。
之后见弟子连着几日都是深思不属,才又不以为然安慰了几句:“水满自溢,十六七的精壮后生,天理人道,再寻常不过。至于瞧见苏姑娘的脸?嚯,那才对嘛,这满宫里的女人,除了你娘,就是玉枝玉柳这几个姑姑,你还日日对着这张画像,不是苏淼淼,还能是谁?”
赵怀芥面上冷漠,但心底的焦躁不宁却从未彻底消散。
刚做了这梦的几日,他日不能安,夜不敢寐,唯恐修行不宁,心魔再起。
好在往后三年,他翻遍心经,枯坐冷壁,即便日日对着画像,画中神女也再没有来入梦境。
母亲病逝,他守孝之后,遵母遗命进京,亲眼看见了苏淼淼,虽有风吹浮尘,涟漪之后,也能重回清明。
赵怀芥原以为自己太上忘情,已得了清静——
直至在桃花池中,他亲眼见到苏淼淼破水而出,如梦中一般,真正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29章
“两位姐姐好, 师父的平安符备好了,师兄叫我来请客人们去前殿!”
捡春出现在东偏殿时,长公主正与一双女儿一处用早膳。
瞧见似模似样穿着道袍的小豆丁, 母女三人都是一笑。
昨日捡春来送茶时,长公主与苏卿卿便已经见过了这位元太子的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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