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他遥控打开的,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神交流也不给,故意背身转了过去。
贺仪也不想多事,只将盒饭放置在桌上,就不声不响地走出来。
看了眼时间,决定再等两个小时,待到四点半,才回去交差。于是向Gigi借了台电脑备课。
贺仪现在在一所教育研究所工作,出于研究目的,毕业回来一年时间都在中学里做家校联络员。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海归研究生,但学校的岗位还是熊明友拖的关系。
她每周会给四个班级上思想品德课,这个是她自己跟德育课老师交际换来的。
四点刚过,她已经备完课程,环顾一圈,仍旧不见人影。她就安安静静坐着,准备闭眼听会儿音乐。冷不防被人将一边耳机摘了下来,她莫名地朝来人看去。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每根头发都竖在头顶,身上带着疏离的气质。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她认识——沈宏吉,最近正火的一个偶像歌手。学生们经常在她办公室里讨论,纳闷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沈宏吉似乎跟她很熟,把耳机塞到自己耳朵,挨着她坐在沙发上。他身高臂长,一条腿盘在另一条上面,膝盖正好抵上她小腿。
贺仪不意会有肢体触碰,不过她向来待人亲和,只是自己朝沙发边上挪开,没说让人难堪的话。
沈宏吉却若无其 事又凑过来,“你怎么不听我的歌。”
他鼻子里的热气一道一道地打在贺仪脸上,她很不自在,轻笑着警告:“你要是再靠过来,我可能就要踩你脚了。”
沈宏吉无趣地退了回去,看一看自己的白球鞋,眼睛里笑意却不减。忽然握起两个拳头放在沙发中间,没羞没臊地问:“这个距离够安全了吧。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靠近你?我以为美女都会喜欢我。”
他一开口气质就变了,像个话痨小老头。见贺仪不答话,他脚尖朝南边晃一晃,“你在等南风?”
本是一脸八卦,随即却又埋汰道:“你等他干嘛?他根本没做正经事,一直在里面玩游戏。我也一样是风度翩翩,我陪你玩不好吗。”
“你进去过吗?”贺仪问得恳切,“为什么我刚刚没有看见你。”
沈宏吉愣了愣,才说:“用不着进去。他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假借公事缠身不理人是常有的事,其实回回都在不务正业。”
先前以为向南风是故意冷落她,如今听来,他并不是有意针对,这只是在展示他的思考习惯?
贺仪一下子明白了向南风下车时说的话:今天先让你认识我。
他的确是在带她做实地考察。
公司名字叫希言,不是取自《道德经》,而是他妈妈的名字。至于公司的发展简史,也是他的成长史与事业规划。
——向南风不是在忙工作,而是在给她做自我介绍。
起身对沈宏吉说道:“你跟他是好朋友?那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跟向南风说一声,我回家了,谢谢他今天的款待。”她已经了解清楚,不需要多留。
沈宏吉意犹未尽,跟着站起来,“这么早?给个机会让我请美女吃个饭呗。”他油嘴滑舌,完全没有边界感。贺仪摇头笑了笑,也给足颜面,“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回到家中,姝姨竟然也在。
两位女士的表情,多半又是闹不愉快了。贺仪坐到沙发上,求助的眼神朝熊明友飘去。
熊明友随即就道:“卿卿,姝姨买了红毛蟹来感谢你,熊爸现在去给你做全蟹宴。”
贺仪心里嘀咕,明明是自己跟他求救,怎么倒像熊爸在求助于她。不过随即就善良说:“辛苦熊爸。也谢谢姝姨,有好吃的都想着我。”
唐姝红光满面,“还不是因为卿卿你惹人疼。对了,”她坐过来,握上贺仪的手,“心仪那鬼丫头一天一个变,睡了午觉突然想通了,说以后自己知道去应付,不麻烦姐姐。卿卿你大度些,她就是被我娇纵惯了,不遇上个克星她那脾气也改不了。卿卿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带出来让姝姨帮你瞅两眼。”
她东一句西一句,贺仪也笑着应和。只是余光瞄了瞄侧边,心疼妈妈这气要生多久。
姝姨走后,妈妈就问:“今天怎么样?对方是个什么人?”贺仪想了想,说:“是个怪人。”
谢小琴果然说道:“是个怪人就对了!唐姝整天做事不经脑袋,两家人怪怪相撞,搞不好能负负得正。”
贺仪听妈妈玩笑,乖巧地迎合说:“果然还是妈妈懂治人之道。”把谢小琴哄得眉开眼笑。
其实,方绍熙已经给她发过邀功信息。
弟弟特意去查看大门监控,心仪听说对方是个大帅哥,立马就变了主意。
任性是任性一点,只是如此一来,一切都能回归正轨,贺仪也落得轻松自在。
周一有例行的升旗仪式,贺仪不算正式员工,没人要求她参加。可集体场合她还是尽量出席,从不搞特殊。想着增强了融入度和信任感,要借助老师们开展工作时也能讨个方便。
夏日天亮得早,不像冬日黑灯瞎火会害怕。她步伐轻盈地沿着石子小路走,走到小区大门处时,留意到侧门外的灌木丛旁边,挺直站着一个人。
那个背影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觑眼又瞧了两遍,才想起向南风。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渐变色的宽松衬衣,衣服前襟挂着两个四四方方的大口袋,底下两颗扣子散开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打底衫,头发变成了松软的三七分,两绺碎发垂在额头,整个人较前日柔软随意了许多。见贺仪从侧门里走出来,瞬间上前几步,挡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