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仪眼前越看越模糊,“她要疯,我们也要陪着她一起疯吗?”
向南风没明白她的意思,茫然问道:“什么意思?她要报复,我们就让她报复,让她心里过把瘾就算了,我们没有损失。”
贺仪不明白怎么会没有损失,声音干涩地说:“你相信了她的一面之词,所以才选择不跟我商量。你有没有想过,事实可能跟她的说法会有出入?”
向南风蒙了,“有什么出入?”
贺仪到这时候才真正觉得伤心,她侧过脸去,说:“熊爸是外公的学生,他一直就喜欢妈妈,所以知道妈妈未婚先孕,就和谢阿姨提出了离婚。熊爸自觉做法欠妥,对谢阿姨有亏欠,所以这些年来,只要谢阿姨开口要求,熊爸没有说过不字。但是,从他们相识伊始,谢阿姨就知道熊爸是喜欢妈妈的,但她一直强调自己不在乎,如果熊爸能和妈妈在一起,她就主动退出。从始至终,妈妈没有伤害过她,她没有理由一直揪着妈妈不放。”
向南风说:“但是你妈妈明明怀着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和你熊爸结婚?如果没有她,熊明友和谢扬清是不是就不会离婚?”
贺仪扭过脸,瓮声瓮气地问:“所以……你觉得我妈妈有错?”
向南风点头,毫不犹豫。
她如鲠在喉,“如果是妈妈不应该怀孕,那有错的是不是应该是我?因为我根本就不应该到这个世上来。”
向南风相当烦躁,隔三差五的伦理讨论,令他语气不耐,“卿卿,你这样就是无理取闹了,”他自以为放轻了语气,“我的意思是,谢扬清只是想看到你们一家人不好过,那我们就演给她看,等到合同期满,不理她就行了。”
贺仪频频摇头,“妈妈平白无端,为什么就要受那些侮辱呢。还是你原本就觉得,她曾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一辈子可以任人奚落?人只要犯过一次错,就什么错都可以往她身上安吗?”
向南风说:“是你说的妈妈并不在意。”
“是的。”贺仪双手抹干眼泪,“如果你提前告诉我,妈妈还会配合你演好一出戏,而不是笑脸相迎,让谢阿姨报复得不够尽兴。”想到妈妈坦然以对的模样,贺仪慢慢笑起来,“那天会场里妈妈对谢阿姨说:‘如果日复一日地恨我是你唯一的乐趣,那我希望你能快乐。’南风,妈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向南风怔忡良久,“那你还这么生气做什么?”
“可是我会在意。”她面色凄然,“南风,自从结婚以来,我已经给她带去了不少委屈。无论你们心里是怎么看待的,她是我妈妈,我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可能帮别人去伤害她……”
向南风原本已经心生愧疚,因为他确实忘记要站在她的立场上去考虑生养之恩,可是听见她的辩护,从小到大的厌三情结,让他脱口就道:“可是你妈妈并非无辜。她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小偷行径,是卑鄙的。何况连她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不然也不用找人结婚才敢把你生下来。”
贺仪缓缓笑出声来,她是真心觉得可笑,“你们看待爱情的眼光,好奇怪。你们为了在人群中苟活,就鄙视爱情,给自己戴上沉重不堪的脚铐,把自私绝情当成个性,把折磨人性的婚姻看得至高无上。你们说我妈妈是小偷,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可是除了失去,她究竟得到了什么?”
她越想越好笑,“网上的人骂我,原因是我妈妈做过小三,我是她的女儿,我也该骂。但既然破坏婚姻一定是错的,那他们怎么可以鼓励杨汐破坏我和你的婚姻,这样真的有道理吗?在你们眼里,爱情只有先来后到,只是时间顺序,与心动无关,与风月无关,只关乎道德和虚无缥缈的责任。否则爱情就是卑劣的,病态的,不容于世的。可是我不这样想,在我眼里,爱情是最可爱的,它是人性唯一的激情,所以你想 结婚我就陪你结婚,因为我爱你。因为爱情里只有不由自主,不愿伤害,全心保护。就像如果你也爱我,你就一定不会愿意伤害我,对不对?”
她说了好长一段话,他有异议也有认同,有自责也有惊奇,但所有的思绪,都被她的最后一句话给淹没了。就像突然涨落的潮汐,打得他晕头转向,思绪链接被一一切断,脑子里半个字符也浮不出来,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贺仪却好像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慢悠悠的,好似自言自语:“婚姻是最低俗,最自私,最虚伪的产物。因为它的本质是保护双方的财产不受第三者的侵犯。我妈妈一分钱也没有拿过,她绝对不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贺仪直勾勾盯着他,向南风却侧过头去,“你越说越离谱,我觉得你需要安静。今晚我出去睡,你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
他是在逃避,贺仪知道。她问了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他回答不出来?她不愿细想。只是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了桌案上。
哭泣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她快越来越不喜欢自己。
离心必互残(2)
自那天以后,向南风就没有回过家。听南溪说他出国了,但不知道是去哪。
后来在网上看到杨汐在巴塞罗那的路人目击图片,才知道原来他是去了巴塞罗那。
日子还是照常过,贺仪不想再生枝节,至少等到电视剧完全播完,合同期满后再做打算,她在心里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