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笑容渐渐消失，神情竟是有些凝重。
被安排坐在太后左手边的贺兰宴微微垂目，从座位缓缓起身，朝皇帝的方向，行拜礼。
“臣无话，惟有感激在心，无以言表。”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皇帝欣喜，对太后说道：“母后，你瞧。怀信对这门婚事是很欢喜的。如此再好不过。”
“朕望你们夫妇日后精诚互助，白首到老。那也算不辜负朕的一片苦心了。“
不仅如此，他又说：“你们夫妇要去边疆，身边只带那些年轻的丫鬟也不行，朕让静妃拨了两个积年的老嬷嬷给你，到时带过去。”
“万一在那边，顾氏有了身孕，也不用手忙脚乱。”
皇帝说得很随和，一副全然为贺兰宴和顾眉考虑般。
可两人都知道，皇帝拨过来的那两个老嬷嬷必然是做细作用的。
贺兰宴笑笑，“陛下，去边疆一路很辛苦，积年的老嬷嬷身体可不一定能够吃得消。”
“再者，臣是去历练的，若是带着过多人手，如何服众？”
皇帝面上带着微笑点了点头，仿佛是对贺兰宴说的话格外赞同般，面露愧色。
“倒是朕想的浅薄了。既如此，那积年的老嬷嬷就算了，朕给你三十侍卫，一路护卫你去边疆。到了那边，他们也不用回京。”
“在边疆帮衬着你。”
叔侄俩看着面上一派和气，实际上却是刀光剑影。
对于那三十侍卫，贺兰宴没理由再拒绝，于是躬身谢恩。
“臣多谢陛下隆恩，臣万分感激，必定好好对待那三十侍卫。”
这边君臣间你来我往，顾眉一直被牵着手坐在贺兰宴身侧。
跟着皇帝来的人很多，靖王就在里头。
因那天晚上，在宴席上被贺兰臻打的地方此刻已经变了色，看起来有些可怖。
她感受到靖王灼灼的目光，只是当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过去，目光会消失。
转回身，和靖王已经起过冲突，顾眉不能再叫贺兰宴知道靖王背后的小动作。
靖王今日。本并不想来慈宁宫见太后，奈何这次见面又太过重要。
虽说太后躲在五台山清修，看起来不问世事，但靖王知道，太后对皇帝还是有点影响的。
这个影响来自于皇帝当初上位的方式有些不光彩。
手心手背都是肉，弟弟篡了哥哥的位置，不仅如此，还让哥哥家破人亡，将嫂子收入后宫。
若是放在普通人家，这是被人唾弃的人伦。
太后并不想见到这些，故而躲到五台山去。
只没想到，太后竟会因为贺兰宴的事千里奔袭回京都。
她想要阻止太子去边疆。
其实靖王也并不想太子离开京都，他不清楚皇帝的想法，但他觉着去了边疆，太子肯定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
那时还能掌控住吗？
正想着，靖王忽听到太后说道：“陛下，眼看就要秋狩，不若让怀信在秋狩后出京吧。就当让他陪陪本宫这个老婆子。”
第203章 捉贼前奏
日暮黄昏，宫中掌灯。
皇帝起初听到太后说让贺兰宴留在京中，待秋狩后再出京，面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眼底几乎如寒冰一般了。
太后抿了抿唇，没有丝毫迟疑地：“秋狩军中有比武，陛下不是要安排侍卫与怀信同去边疆，到时正好可以挑些好手。”
皇帝听到这里，心中冷笑几声。
当初他登位之初，求着太后留在京都，可她怎么也不肯。
明明都是血脉相连的儿子，为何她就更喜欢景升太子。
想当初他初登位之时，朝堂上暗流涌动，朝臣们私底下都在议论他得位不正。
可偏偏太后丝毫都不顾及他会多么的艰难，选择去五台山修行。
愤怒、激动在皇帝的心中晃动，最后他只是笑容冰冷的：“如母后所愿，让怀信秋狩后再离开。”
皇帝此刻终于明白，太后会回京，想必就是为了太子。
可真是他的好母后啊！
皇帝强忍着怒气，陪着太后用完晚膳，以政事繁重，拜别太后，摆驾回宫。
原本充斥着喧闹的宫殿，瞬间冷清下来。
太后神色凝重，望着面前的孙儿，“怀信。若是你不愿出京，纵然是和陛下翻脸，祖母也可为你做主。”
“当初让你去青龙寺，祖母已经对不起你，这一次，祖母怎么会都会护住你。”
太后的话，字字句句，落地有声，她想要护住贺兰宴，可是他不愿意让皇祖母与皇帝生出嫌隙。
他写信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让皇祖母回京，而是想要了解五年前他所不知的那部分真相。
皇帝步步紧逼，就差架刀子到脖子上，抗争是必然的。
太后此时回京势必被牵连入内。
他自己倒是无妨，那些年跟着明微大师，虽没能让他脱出肉身凡胎，但对于生死的放下，他多少是修到了几分。
但是，他现在不是只有自己，还有顾眉，皇祖母，还有很多追随他的人……
回去的路上，想到皇帝下令让贺兰宴秋狩后再离开京都，顾眉一时只觉着哭笑不得。
命运竟然如此捉弄人。
或者，应该说权势捉弄人。
上位者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