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宴实在是心里没底。
还没等到他将人抱着到院门外,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声,“姩姩。去何处。”
是青山进了院子,将关着的顾唯栋放了出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贺兰宴沉默了片刻,将抱着的人放下地,转身去看。
消瘦的身躯,消瘦的面容。
见到熟悉的故人,贺兰宴非但没有惊慌,面上反而带着磊落的分明。
轻声道:“你父亲来了。那我们晚些上车?”
他的声音带着长长的尾音,微微俯身在顾眉的耳畔,呼吸滚烫地扑洒在她的耳侧。
顾唯栋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年轻男女。
恍惚还在几年前。
可到底经年已过。
他的神情复杂,似欣慰,又似带着几分释然。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道遗旨……
不知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第250章 对峙
其实,自从顾眉与父亲重新相见,直到今日她与贺兰宴一同站在父亲面前。
她的内心都还带着存疑的。
总有一种恍惚感,害怕自己是在梦中,怕自己不过是前世临死前的一个执念。
被关在别庄的这些日子,每每与父亲相处过后,心中总会生出一缕莫名的淡淡伤感。
她闭了闭目,攥着贺兰宴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到了父亲的跟前。
顾唯栋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贺兰宴方才一直都在后默默望着,见状,迟疑了下,走上前,朝顾唯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道后辈之礼。
道:“晚辈见过顾公。”
他一顿,“晚辈来晚了,让您和姩姩受苦了。”
贺兰宴说话时,顾眉眼巴巴地望着顾唯栋。
顾唯栋目光落到贺兰宴身上,打量了下,笑道:“多年不见。长大了。若我所知无误,你如今是姩姩的郎君了吧?”
“怎么如此见外,难道不该随她,也叫我也声父亲吗?”
既然贺兰宴没有挑明皇帝的身份,用晚辈的身份来打招呼,那顾唯栋也就用同等的态度来对待他。
贺兰宴抬眸看了眼顾眉,随即郑重地重新行礼。
这一次,他行的是跪礼,作为郎婿拜见岳丈大人的礼,以此来表达对顾眉父亲的敬重与感激。
“怀信见过父亲。”他改口说道。
顾唯栋上前将他扶起,笑着点头,不停地说好。
这里终究不是正经说话的事,贺兰宴吩咐青山在旁边的皇庄收拾好,将顾眉和顾唯栋都挪了过去。
又将贺兰臻原先别庄里的那个大夫也给抓走,让他继续给顾唯栋调理身体。
天色本就晚,等到一切都安顿妥帖后,夜已深。
顾眉安排好顾唯栋院子的事后,“父亲。等到回京后,到时候可去女儿城南那栋宅子住。那里人不多,不会打扰到您的清静。”
顾唯栋摆摆手,用帕子将手中的水渍擦干净,“为父不想回京,等这里的事了,想要去各处走走看看。”
他放下手中的帕子,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贺兰宴,朝顾眉颔首。
“姩姩。你和怀信一起,我有几句话要说。”
顾眉不知顾唯栋想说什么,但觉着他的态度格外的严肃。
贺兰宴仿佛陷入到某种凝思,片刻后,他跟着顾眉一同走到顾唯栋的跟前。
顾唯栋叫两人落座,自己也坐了下去。
“不用说,想来你们应该想知道当年的事。”
“这几年,我被囚在豫章王的手中,他想要什么,我也知道……”
他望向顾眉,脸上依旧带着笑,然而,目光却充满愧疚和遗憾。
“姩姩,父亲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又让你在靖安侯府受了那么多年的磨难。”
“父亲……”
顾眉轻声喊道,她想说这与父亲有什么关系呢。
只话没出口,被顾唯栋摆手阻止了。
“姩姩。你听我说。父亲当年之所以被囚,是因为一直被传说我的手中有一份关于先帝的遗旨。”
“传位的遗旨……”
顾眉蹙了蹙眉头。
那份先帝的遗旨不是已经找到,在慈宁宫正殿的大扁后。
她看了眼贺兰宴。
昏黄温暖的灯火中,顾唯栋站起身,“我手中的确有一份先帝写的旨意,但是并没有传说的那么神奇。”
“也不是什么传位遗旨,先帝死前,没有同我说过要传位给谁。”
“至于那份旨意,想来陛下已经拿到……”
他继续说道,到了最后,竟是转了称呼。
贺兰宴慢慢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峻拔神威。
“既然说到那份遗旨,朕如今并不需要。没有它,朕一样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朕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当年朕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顾唯栋的身上。
仿佛有火星溅落在顾眉的心上,滚烫滚烫,让她不由瑟缩了一下。
她张口,仿佛想发声,话却说不出来,只扭头,望着贺兰宴与顾唯栋对峙。
第251章 春藤
屋内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身形瘦削,佝偻着。
一个笔直而立,如松躯柏干。
顾眉凝视着父亲那干瘦的面容,重逢以来,从未如这一刻般强烈地感受到他的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