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雨问：“你怎么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在灯火映照下，她看清了琉璃瓶中的东西。
是牙齿，瓶中满满的全是一颗颗人类的牙齿。
“是魈姑的牙，”白玉禾站在她身边道，“这是不是可以证明村长知道些什么？”
沈灵雨脸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握着琉璃瓶的手微微颤抖。
若真如此，那个村长定知道魈姑究竟出自谁家，既然这样，既然这样……
他为何不早点说出来呢？
“夫人，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觉得这东西恶心？让我拿着罢。”
白玉禾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第20章 魈姑食婴（六）
“小椿，你看好她，叫她好生歇息，”耳边模模糊糊传来白玉禾的声音，随后听他嘟囔道，“淋了雨，犯了胃病，还要强撑。”
沈灵雨手指微动，却无法醒来。
她知道自己已然入梦。
此时她伫立于漫天飞雪中，将一片片雪花接到手心中，掌中雪花转瞬而逝，化成一小摊凉凉的雪水。
这是梦，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尝试活动僵硬的膝盖，向前走了两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如孩童。
“你怎么又出来了？”
有人在同她讲话，接着她听到自己开口：“我要找一片五瓣雪花。”
那人叹了口气，似在评价她：“执念太重。”
她听了很不高兴，板着小脸，倔强地立在原地，朝天空伸着胳膊。
那人又说：“找到了又能怎样？”
“找到了，你便是错的，我便是对的，”末了，她补充道，“阿爹若是错了，阿娘就会回来。”
许是之前在白玉禾的境中看到了那颗绣有五瓣雪花的绣球，时隔多年，她居然再一次梦到那片雪地。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记起了梦中人的模样。
“阿爹……”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在她十余年的生命中，似乎完全无法找寻这个人的身影，可是如今她确实是梦到他了。
记忆里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似在缓缓闭合，她终于看清对岸的身影——年幼的自己，以及那个或许是她父亲的男人。
狂风骤起，她狼狈地用袖口遮住双眼，雪粒剐蹭着她的脸颊，仓皇间，记忆中那些看不清面貌的身影不断重叠起来。
她是谁？她究竟是不是沈灵雨？
她仿佛在这漫天风雪中迷失了，如一缕游魂一般在梦中徘徊。
*
与此同时，夏枝枝正捏着一张符纸，张大双眼看着面前不辨形状的妖物。
楼下方才还人声鼎沸，如今桌椅倾倒，村民作鸟兽状四散而逃，而那些跑得慢的都被这妖物的利爪撕碎，被胡乱地扔到一边。
夏枝枝抹了抹嘴边的鲜血，攥住颤抖的右手，自言自语道：“别怕，动起来，快动起来……”
“师姐！”身后蓬莱弟子惨叫一声，夏枝枝想要转身抽鞭，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萧嵘一路挥舞着手中利剑，来到夏枝枝身边，一把拎起她，训斥道：“别在这里愣神！”
“师兄……”见到他来，夏枝枝的脸颊上恢复了些血色，带了哭腔，“怎、怎么办？”
萧嵘看着那妖怪，道：“这东西是方才那魈姑？”
面前的魈姑面目狰狞，不辨人形，全然不似之前那般瘦小，仿佛变异一般——想到这里，萧嵘眉头紧皱，妖怪变异，这事他确乎从师姐那里听说过。
“我没想到它这么快便会回来，”夏枝枝颤抖着说，“眼下，我们还没准备好捉它。”
“这是何意？”萧嵘一把扯住她的胳膊，“难不成真如师姐所言，你们蓬莱与这些变异妖怪有关？”
说话间，魈姑咆哮一声，直冲萧嵘而来，他连忙抽剑去挡，剑身争鸣，震得他虎口生疼。
这魈姑的力量似乎被加强了百倍，如此看来，几人并不是它的对手，该如何是好？
夏枝枝恢复了些力气，起身跑远了些，趁着空当从袖中拿出法器，几个少年见自家师姐在布阵，连忙前去支援。
“你撑一下，”她带着师弟师妹一面布阵一面对萧嵘道，“待我们布好阵，再试一试。”
萧嵘招架住魈姑的攻击，抽空朝她怒道：“倘若失败了呢？”
夏枝枝面色惨白：“若失败了，你也能落得个为保护百姓惨烈赴死的好名声。”
她正垂头丧气时，忽听沈灵雨的声音传来：“别急着赴死，我还等着你把事情说清楚。”
她惊喜间抬头，只见沈灵雨正扒着三楼栏杆，从高处跃下。
“师姐，你终于来了，”夏枝枝飞快说，“我们的阵已经布好，你们快想办法将它引入阵中。”
白玉禾却道：“这魈姑此时妖力太过强盛，你们那个阵镇不住它，须先削弱它的力量再做打算。”
沈灵雨点头：“他说得没错。”
说话间，她手中红月刀猛地砍向魈姑，魈姑正追着萧嵘的步伐，躲闪不及，右臂上出现一道极深的伤口。
它吃痛，神情更加癫狂，当即转了个弯，张开血盆大口朝沈灵雨直冲而来。
沈灵雨手中一转，红月刀刺进魈姑的口腔，魈姑狠狠咬住她的手腕，想要将其连同那把让它痛不欲生的短刀一起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