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不妨一向与世无争的赵王也知道这些消息,忍不住黑了脸:“你从哪知道的?”
这些事成王都是听三大营以及内阁传到居庸关的风声,赵王在朝堂之上又没个接应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谁知赵王也垮了脸:“三哥还不知道吧?内宫的娘娘们这时候都关在坤宁宫里……二哥对外只说皇后病重垂危,召各位公卿命妇进宫侍疾!实际呢?实际上是把我们的妻儿都软禁起来!”
只要成王和赵王敢在居庸关有一丁点不轨的举动,太子可就要在内宫对他们的亲眷大开杀戒了。
许蓁虽然不是什么贤慧媳妇,赵王也未曾有多宠爱,两个人更没有子嗣牵绊。但那好歹是发妻,陪着风雨多年的女人,更何况底下还有郭昭仪跟两个庶子,孟暄怎么可能跟着他三哥胡来。
只有成王,这时候还在想他的帝王梦:“你怕太子作甚?他抓人就是做做样子,他敢杀吗!只要他敢大动干戈,反而有个残害手足的把柄在我们手上,不是更好?”
赵王的心却是从成王亲手毒杀文贵妃那回就彻底冷了:“三哥,我知你从未真心把我当胞弟疼爱,可是弟弟我,却是真心实意拿你们当哥哥!你也好,二哥也好,事事比我出色,我自知无能,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弟弟只想有个遮风避雨的屋檐,有妻儿相伴,有父母可依,哥哥们怎么就把我当傻子愚弄呢!”
话已至此,成王就明白,肯定是太子私底下跟赵王说了些什么,唬得这个蛮牛改了心意。他拉了赵王的袖子,继续哄:“四弟,等二哥坐稳了江山,咱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赵王一把甩开成王的手,气得拂袖而去:“三哥,我素知你心性。你若敢轻举妄动,弟弟我明日就往御史台休书一封,参的就是你私下招兵买马、狼子野心、意图皇位,请求将你就地处决、以安人心!”
赵王要是把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儿捅出去,太子一马当先就不会放过这样拿捏成王的好机会。到时候孟昕多年苦心孤诣不仅付之东流,只怕连项上人头都要跟着搬家。
圣人还没死透,太子未曾逾矩,成王师出无名。
没个正经清君侧的大旗,纵身边有亲兵暗卫千千万,却又派不上用场。
说完这些,赵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追加一句:“三哥,这回你若安分,咱们兄弟日后见面依旧亲热。你若害我妻儿一条性命,我便要你身败名裂!”
成王不妨赵王连他私下操练兵马的事儿都知道,反倒对他刮目相看:“原来怎么不知,四弟也是个有心人……”
赵王本来已经走远了,听了这话又冷哼一声:“同室操戈,相煎何急!是你们欺人太甚!”
说起来一个个还是哥哥呢,太子就想用赵王来牵制成王,而成王又只想笼络他来对付太子,没一个安好心的。赵王自家再不放聪明点儿,只怕早被支使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第43章 四三、孤灯一盏
圣人被鞑子虏去敌国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百姓们人心浮动,就是徐沅她们在东宫,也免不了担惊受怕。
太子原来夜深总还会回东宫就寝,自圣人遇难,他基本就宿在了内宫里。东宫少了太子,就是曹诚把个清宁宫守得固若金汤,徐沅看着这些出入随行的将士们,亦免不了心惊胆战。
孟旭在朝堂上,自然也不快活。
朝臣们一开始还嚷嚷着叫太子出兵勤王,或者派人去姚佳城和谈,救回圣人、扬我国威。但当他们知道青斯开口要的是京云十二州,又俱都偃旗息鼓,再蹦哒不起来。
遇着两个不怕死的,还敢指着孟旭的鼻子骂他勾结敌国,谋害君父,罔为人子。
这群人说得绘声绘色,朝堂之上免不了浮现出许多质疑太子人品的杂音,就连内阁的三位辅臣,也把这事掐头去尾、反复掂量。只可惜,他们纵然发现太子操纵朝局的蛛丝马迹,却还是没办法拿通敌叛国的罪名去指认此刻坐在上首、指点江山的孟旭。
圣人大概率是废了,再把太子也拉下马,于国于家,都不是什么好事。内阁的三个老头儿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都明白,此等危急存亡之秋,如果不保着太子顺利登基,那这天下,才是真的乱了。
要是真让成王、赵王兄弟俩办成了揭竿起义这种事,孟姓三兄弟为个皇位自相残杀,而置敌国外患于不顾,只怕大邶就只能坐等着国破家亡这一天了……
比起朝臣们的群情激昂,孟旭听了这些此起彼伏的质疑,说话更加慢悠悠:“孤一心为国,却不想反遭尔等猜忌。君父身陷囹圄,旭焉能不痛?”
太子一做出个哭爹喊娘的模样来,内阁的几个辅臣也开始擦眼泪:“圣人遇险,幸得太子爷苦苦支撑,方有一隅安定!”
只要底下的人敢影射太子心怀不轨,孟旭就立刻说:“父皇劳苦功高,不该遭此横祸……不若就把京云十二州给了青斯?日后再赎回来就是!”
大臣们听了这话,俱都心领神会地长齐了反骨:“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反正孟旭是打定了主意,事已至此,内阁那些糟老头子只要不想惹出灭国之祸,那就得哄着他孟旭好好把这天下治理下去。谁要是敢质疑太子爷包藏祸心,那孟旭就提割地赎人。
你看,我还是很在意我老爹的,愿倾举国之力换他凯旋而归,我想当大孝子,是你们这群大臣横扒拉竖挡地拦着我。日后史官下笔,总得记上新帝初临朝时,忠孝两难全的悲凉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