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春意暖,鸾凤喜合双,徐沅这样一个哭不成哭、啼不成啼的娇花,怎么能当高不可攀的贵妃呢?孟旭心里想的,是金屋藏娇,是琥珀情浓。
外间的别枝、惊雀是头回听见这样啪嗒啪嗒的动静,对上赵大监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德胜见这两个年轻丫头面嫩,先开口说话:“姑娘们且先下去候着吧,若内间有传唤,我再派人去请二位。”
说完赵德胜又看看更漏,依着往日圣人临幸徐娘娘的时间掐算一回,又对长春宫的两个宫女说:“姑娘们且去吧,时辰还早呢。”
惊雀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拉了别枝就往外走,嘴里不住地唠叨:“往日也没有这样过啊……咱们娘娘侍寝又不少……”
别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狠敲了惊雀的额头,指点道:“在东宫的时候,咱们娘娘有这样的体面?”
那倒也是,往日圣人总是往昭阳殿去得多些,徐娘娘侍寝一般不是在含章殿就是在重华殿,倒很少在自己宫室里伴驾。
惊雀恍然大悟:“在清宁宫的时候,娘娘侍完寝,身上可从来都没落伤!”
对于这个话题,别枝也有自己的解释:“可能,可能,往日圣人更怜惜我们娘娘?”
这样的话却让惊雀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那现在的话,圣人岂不是不疼咱们娘娘啦?娘娘会不会失宠啊?”
失宠?别枝觉着皇后娘娘都有可能失宠,但是贤妃娘娘的话,怎么说呢,就算惹了圣人动气……怎么说呢……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憋得又打了惊雀一下:“别胡说八道!盼娘娘点好吧你!”
世事如流水,光阴不等人。紧赶慢赶地,总算是到了圣人行登基大典的日子,圣人跟皇后先要祭拜宗庙、天地,接着又要受百官朝拜,过后还要到慈宁宫拜见太后。
这过程中还夹杂许多宣读册文、宝文以及昭告天下的礼官唱和之声,礼仪之繁琐,徐沅听了就皱眉。有圣人和皇后在前边打样,徐沅这个贤妃的册封礼就显得十分简便。
她只需老老实实在长春宫等着引礼女官教她朝北面跪了,然后听女官叽里咕噜说一长串册文、宝文,受了册和宝,再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大面儿上的礼,也就算周全了。剩下的仪仗规制也好,繁文缛节也好,都有礼部的人自行安排。
圣人以仁孝治天下,虽改了年号为“德嘉”,却又把明年才算作“德嘉元年”,如今还是在建安十五年上头。但徐沅一琢磨吧,其实也没必要,反正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
眼瞧着年节到了,内宫里却并没有多少吉庆的景象,先帝的周年还没过,再加上北边的柔然听说了孟旭顺利继位元的消息,难免生出几分不快来,胡人的兵马又在居庸关附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国库空虚成那个样子,仗孟旭是不敢打的,只能又把杨继业往居庸关派,要他再充当一回和事佬,先把这一两年糊弄过去。
但圣人却扯着上阵杀敌的故,狠狠裁了一批冗员,主要针对的是中央和地方上的杂鱼士兵。圣人不管其他,一味只统计大家伙儿愿不愿意到居庸关去冲锋陷阵。愿意的,就重新整编,给庞崇派过去;不愿意的,就按照官身大小发放银钱,要他们解甲归田,快点滚回家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先帝虽然没什么治军之能,却养了一窝接一窝的兵崽子,搞得大邶看起来兵强马壮,实际上后备不足。从村子里抓壮丁入伍,家家户户只剩下些老弱妇孺,谁来种地犁田?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在许多地方,并不是什么稀奇景象,就是在京郊,也时有饥荒瘟疫。
圣人管不了天灾,管不了老天爷刮风下雨,但他却尽力在阻止人祸。把身强体壮,有蛮力和干劲儿的壮丁遣返回乡,既缓解了财政压力,又变相地刺激了农耕生产,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
就是内阁的几位辅臣,听了孟旭叫户部来把算盘打得叮当响,对于裁军一事,也说不出甚反对的话。圣人是一个胸怀四海、关心民生疾苦的圣人,总比是先帝那种甩手掌柜要强得多。
前朝局势如此严峻,后宫里也是紧衣缩食。吴皇后对于朝局的体悟总是快人一步,圣人的后宫再也看不到先帝在位时酒池肉林的靡费景象。就是徐沅她们几个高位娘娘,平时也并无多少艳丽逼人的打扮。
圣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有心人就会劝他选秀、充实掖庭,可圣人也好,皇后也好,听了这样的话都只是一笑而过。到后面,圣人被逼得烦了,就拿先帝的孝期以及战事吃紧说事儿,直接下了旨,说三年之内不选秀!
如此一来,多少望穿秋水的公卿之家又大失所望,上京少男少女的婚恋市场由此兴盛起来。圣人都不选秀了,预备抱着他那一妻三妾啃到老,各家还留着那十四、五岁的女儿干嘛?还指望留到二十岁,然后绞了头发做姑子吗?
何况四妃上几位娘娘,年纪偏大的贵妃也不过才十八岁,正是花一般的年龄,圣人又不好色,等他选秀,不知道要猴年马月。这样一琢磨,陈夫人也好,唐夫人也罢,纷纷开始疯狂预备着嫁女儿、娶媳妇……
徐沅本在坤宁宫吃茶,听了皇后娘娘这般陈述,笑得连蝴蝶卷都拿不稳,眉眼弯弯地问:“娘娘,真个?”
圣人不急着选秀,宫里少了许多麻烦事。吴字微心里也高兴,轻轻刮了徐沅的脸,笑话她:“你都多大了?圆圆和鲤儿天天在你怀里睡觉,怎么还这么孩子气?不过是夫人们急着嫁女儿罢了,有甚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