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带着烟火气的话,从大婚以来,吴字微从未对孟旭说过。如果说郑浔是一朵甘于奉献的解语花,那么吴字微就是一碟酸甜适中的花生豆。圣人或许还见过郑浔真情流露,可是吴字微,她从来都是无悲无喜,更别说七情六欲。
皇后对于遴选新人进宫的反应如此之大,孟旭百思不得其解,回了干清宫,睡眼迷蒙地问赵德胜:“你说,宫里其他人,也跟皇后一般吗?”
皇后在内宫各位娘娘心里,那就是定海神针。内宫若是没有皇后,当然也能选出人来当领头羊。只可惜,谁又能跟她一样面面俱到呢?
赵德胜觉着圣人心里只怕有些嫌恶皇后不够贤慧,一面替他往床尾放汤婆子,一边还在劝:“皇爷多虑了……宫里的娘娘们哪个不是懂事的?”
不仅是本朝,就是历史倒退三百年,也找不到圣人这样干净的后宫了。
孟旭这样一想,又免不了要叹气:“懂事有什么用?”
赵德胜听着圣人这话,又像是嫌弃各位娘娘没有生养。
第56章 五六、两靥生娇
就说先帝驾崩以来,圣人每个月进后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每位娘娘一个月就侍寝那么一两回,又不是回回都适孕。太后把皇家未能开枝散叶的因果全部归到四妃身上,就连赵德胜都觉着有失偏颇。
“皇爷,奴才托大说两句。皇后娘娘不热衷您纳新人,还不是因为现有的几位娘娘都没有生养?您这样召了新人,虽说便宜,但对于郑娘娘她们来说,总有些不公允……”
徐沅倒还能说年轻,不怕日后没有身孕,可郑浔过了年就正正好二十了,又有多次落胎的前科,只怕还真不好受孕。
郑贵妃陪着圣人风雨多年,总不好让她一辈子膝下寂寞。何况皇后亲生的太子又有些一言难尽。
孟旭闭了眼儿也是忧从中来:“一眨眼,鲤儿都满周岁了……”
可不是,永嘉公主八个月上就会说会笑会走路了,到了小太子身上,却日日就只知道傻乐。皇后操持后宫本就劳累,太后还爱找她的茬儿,养个儿子又有些不好明说的症候,她怎么可能愿意应付新人。
眼见圣人情绪低落,赵德胜又只能安慰他:“皇太子殿下还小,只要请了人细细来教,说话走路都是迟早的事儿。”
可是圣人却不领情,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迟是多迟?早是多早?要是我百年之后他才会说话走路,那岂不是要亡了国?”
赵德胜听着这话音有些不大对劲儿,怎么感觉圣人心里早已笃定小殿下成不了才似的?想到这儿,他又模糊记起来皇后怀小殿下的异常反应,吓得捂了嘴。
人人都希望长命百岁,孟旭亦然。可他却也算不准自己的寿数,照鲤儿这个生长趋势,只怕孟姓江山真的就要后继无人了。
拼死拼活才从成王手里搞到龙椅的合法使用权,如果因为生不出正经的皇位继承人,最后又得把这祖宗基业交由成王一脉,那孟旭就算是死了,棺材板儿也扣不严实。
和皇后再生一个嫡子,这是解决此事最好的法子。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哪怕鲤儿成不了气候,总还有兄弟从旁辅助。但不管是皇后再孕,抑或贵妃、贤妃另诞育一个聪慧康健的皇子,孟旭都能预见到下一任储君人选不好搞。
先帝虽说政绩萧索,但好歹生的儿子都个顶个地强。反观自己,孟旭又叹出一口气来:“明儿再议吧,朕乏了。”
到了九月上头,还不等圣人纳妃,张家和陈家就热热闹闹开始预备儿女亲事了。好不容易出了孝期,有先帝赐婚,再加上张季玹好歹也算半个御前红人,陈家对于陈为宁更不敢怠慢。
陈夫人好歹是大家宗妇,该有的体面和规矩总不会错得太离谱。不仅按照嫡女的身份给陈为宁置办了嫁妆,就连她私底下给陈为宁的体己也跟陈淑宁差不到哪去。
陈家的奴才天天都在说三姑娘才是真的鲤鱼跃龙门,隐忍多年,还真让她等到了出人头地这一天。眼瞧着的热闹繁华,霁月院的奴才们一朝翻身,却仍不满意。
云雁、云锦当着陈为宁的面儿就敢抱怨:“大夫人说把您记在四夫人名下,偏您是个清高的,竟然还自作主张地回绝了……”
丫头们计较这些虚名,陈为宁却看得透彻:“嫡女就是嫡女,庶女就是庶女,难道张家相看我的时候,我有甚高贵出身?”
张家会跟陈夫人提亲,看中的就是陈为宁这个不上不下的身份。高门庶女,不会眼高于顶,跟家里那几个嫂嫂小姑争来斗去。
武安侯夫妇俩生养了四个儿子,可得圣人看重的,却只有一个张季玹。本就前途无量的一个人,张家也怕娶着一个出身高贵又心高气傲的四少夫人,会怂恿张季玹跟大哥争世子的身份。
陈为宁本来在绣一副仙鹤高升的扇套,这时候也停了针线,说:“赶明儿要往内宫里去,东西都预备好了吗?”
这话又让云雁喜得眼睛都没缝了:“姑娘,上回在香积寺遇着姑爷,他生得倒好……”
你说东边的榔头,她说西边的棒槌。陈为宁叹出一口气,又转脸儿问云锦:“内宫如今推崇简朴,衣裳首饰都素净一点儿。”
云锦想起来大夫人送过来的青莲色秋水芙蓉交领袄,有些犹豫:“徐贤妃娘娘那般得宠,咱们要是穿戴得差了些,会不会很丢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