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像王清惠和徐沅,都是建安十年通过层层遴选的良家女子,后入掖庭又受了多年正规的宫廷教育,也算得上好出身了。
郑浔何尝不明白王清惠的意思,朝圣人坐的那个方向努努嘴,跟着说一句:“且瞧着吧,好戏刚开始呢。”
徐沅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只一味吃酒听戏,乐得逍遥。位分低有位分低的好处,打交道的也都是些位分低的,细论起来,她们出自东宫,还要尊贵些,倒也不必处处伏低做小。
她们这里正得趣,皇后娘娘那儿却出了个状况。原来太子妃娘娘孕吐严重,圣人到底不忍心,问了她的怀相就恩准她早点回宫休息。
本是好事一桩,奈何太子妃娘娘入宫就是为了见一面圆圆,于是拖着孕吐难忍的身子向皇后请求:“圆圆养在母后膝下,本是无上荣宠,臣媳感恩戴德……”
她话还没说完,皇后就慈爱地介面:“你如今正是寝食难安的时候,本宫替你照顾圆圆,是为你好。”
但是太子妃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她本以为今日冬宴皇后娘娘会把圆圆带在身边,进了宫才打听到从圆圆进了坤宁宫就一直高烧不退,太医说惊惧交加,已经伤及肺腑了。
太子妃爱女心切,听了这个消息恨不得立时死了。
连太子妃都能打听到的消息,太子当然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圆圆是他的头生女,他又怎么不心疼。自己的母后跟妻子总是剑拔弩张,他这个做儿子做丈夫的,又何尝不为难?
太子不仅心疼女儿,同样也敬爱自己的嫡妻。一见妻子和老娘起了争执,立马就从酒桌上赶到太子妃身边,跪下赔不是:“母后一片慈爱,上达天听,只圆圆一直养在儿臣和字微身边,乍一分离,别说她,就是儿臣,也颇为想念。”
没想到皇后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如今你和太子妃分府别居,与本宫总不在一处,本宫想养个知冷知热的小孙女在跟前也不行?你们夫妻还讲不讲忠孝节义?”
说完又捂着胸口干咳两声,宋姑姑见状立马上前去搀扶皇后,一边伺候李皇后喝茶一边帮腔:“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也应该先看看皇后娘娘的身子,不是老奴说嘴,自小郡主来了坤宁宫,皇后娘娘身上添了多少喜气?”
主仆俩一唱一和,反而显得东宫夫妇没有孝悌之心。
文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大,急忙叫自己的宫人前去为皇后娘娘顺气,嘴里倒说:“东宫夫妇到底年轻,皇后娘娘何苦置气,伤心又伤身。”
说者有心,听着更是有意,皇后娘娘本来只有三分气性,文贵妃一开口就能给她拱到十二分:“本宫跟太子说话,贵妃跟着着什么急!”
圣人一向是不管这些家长里短的,随便皇后贵妃她们在宫里怎么折腾,他只管饮酒赏乐玩女人,再不多言。
徐沅却觉得有些奇怪,太子妃一向沉稳,怎么也该等席散了私下求皇后才对,这样闹出来,不直接坐实了皇后与太子妃婆媳不和的传闻。
于是她轻轻碰了碰郑浔的胳膊,问道:“怎么这当口闹起来了?”
郑浔倒比徐沅多一些大彻大悟,轻轻咂了一口酒,说:“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娘娘一向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你打量着圆圆能在坤宁宫过什么日子?太子妃娘娘这是为母情急,关心则乱。”
“圆圆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孙女,不至于吧?”王清惠试探着开口。再怎么样,亲祖母还能害自己的亲孙女不成?
郑浔无法细讲这些宫闱阴私,只得低笑一句:“圣人不也是圆圆的亲祖父,你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你们只记着,这满宫里,除了太子妃娘娘自己,谁也不是真的疼圆圆。”
徐沅在心里默默加一句,她是真的疼爱圆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太子妃娘娘梨花带雨地伏在皇后脚边哭求。
如果说这一出闹剧背后,谁最开心,那一定是文贵妃。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自己死对头的笑话,她简直做梦都会笑醒。
况且皇后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被自己儿子媳妇逼到死角的狼狈时刻。一想到这儿,她就心满意足地叫宫人多夹了一块儿炙羊肉。
相对的,难受的那个人就是皇后娘娘。她不满意甚至讨厌的媳妇可能怀了她的嫡长孙,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当个女菩萨好好供起来。自己想养个贴心的小孙女,儿子和媳妇还横扒拉竖挡的防备她,她能不生气吗?
也许一开始小孙女因为她发烧生病,她作为祖母心里还存有些许愧疚和怜爱,但被太子妃娘娘这样当众一闹,话里话外都是暗指她阴夺人女,她祖辈的慈爱之心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太子妃母女的怨怼,甚至是仇恨。
于是不管太子和太子妃怎么当庭请求,李皇后就是不松口:“你们夫妻要我早死,就尽管把圆圆从我身边抢走!”
圣人听了这一会儿功夫,也觉得疲惫不堪,原来他还觉着太子妃有娠辛苦,现在看了太子夫妻强逼皇后这一出戏,只觉得可笑:“阿旭媳妇,要朕说你也太要强了些。虽说你们夫妻拢共就圆圆一个孩子,但你们也只有朕和皇后这一个爹,一个娘!”
这就是把太子妃逼到死角了,圆圆在坤宁宫发着高烧,她身为母亲不能贴身照顾就算了,还要被圣人皇后百般磋磨,若不是太子始终跟她站在一起,她只怕立时就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