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干瘪的话,孟旭怎么会信。他跟成王之间隔了那么多条人命,父母子女的血海深仇横亘在二人之间,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本来以为自己登基,江山有主,海晏河清就不是什么遥远的梦了。如今看来,孟旭只觉得自己可笑。
父亲和大哥虽然死了,但孟旭却从未真正忘却这两个人,他们的雄才大略,他们的文治武功,孟旭也有心要替他们延续下去。
身为君王,他怎么会没有四海升平的美好愿景呢?可实际却是,内阁限制他,成王掣肘他。这些人骑在他头上拉屎,偏偏还说不得动不得,动辄就会招来亡国之祸。
整治贪污腐败,严明朝堂纲纪,打压权臣奸佞,复苏国家财政,孟旭做的并不少。他在干清宫夙兴夜寐,最后得到的,却是嫡子早殇,发妻离心,所爱生恨。
有那么一瞬间,孟旭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要重蹈先帝的覆辙了。
而徐沅的那一句从未失望,更是让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揪成了一团,这时候还念念不忘:“赵德胜,你说,宫里的娘娘们,她们对朕,到底是甚样的心思?”
赵德胜仔细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皇后娘娘与您是相敬如宾,贵妃一往情深,淑妃志在山水,至于徐娘娘嘛,总归更与您情投意合些。”
圣人却不这么想,苦笑不迭:“拟把相思说与谁,情浅人不知。苦她知,亦苦她不知。”
这个“她”,除了徐娘娘,赵德胜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圣人坐拥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过是挥一挥衣袖的事儿。
可这位爷反而一天天对徐娘娘动了真心,赵德胜都觉着匪夷所思:“天涯何处无芳草,知与不知,都是那位的事,皇爷何苦想不开?”
要说情根深种,孟旭自己都会觉着自己矫情。可一遇着徐沅,他就忍不住心生几分柔软,这种感情,跟余下几位娘娘约莫也是不同的。
皇后面上贤慧,但圣人与她处了这么些年,知她最是冷淡不过。她那一颗心,从清宁宫大婚那夜起就对外上了锁,细细想来,圣人与皇后之间确是隔了外人的,死了的先帝,活着的太后,怀孕的贵妃……恩爱夫妻是好,可他们又怎么做得成呢?
皇后往下,就是贵妃,贵妃往下,就是淑妃……娘娘们都是举世无双的好女儿家,偏圣人无福消受,这怪得了谁。
孟旭想到这儿难免气闷,又骂赵德胜:“狗奴才!你懂个屁!”
男欢女爱,赵德胜的确不懂,他只暗笑圣人迂腐,自然地把祸水引向自个儿:“是是是,奴才该死。”
第62章 六二、春燕呢喃
敦敏皇太子在年节之前仙游,圣人跟成王借着这件事掰了一回手腕儿,彼此都没讨着好,于是就息事宁人,预备先把这个年平平安安过了再说。
总归是有丧事,徐沅连个腊八宴都不好筹办。热闹不好,冷清也不好,十七岁的徐娘娘在长春宫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别枝、惊雀跟在徐沅屁股后面收拾发丝,提醒她注意保养:“娘娘!您原来身子骨倒还好,自从管了宫务,就没个轻省的时候!”
徐沅一时之间还顾不上这些,皇后闭门不出,贵妃养胎不好惊动,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把王清惠从景阳宫挖出来一道拿个主意。
徐贤妃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皇后、贵妃都是顶头上司,也只有淑妃还能欺负欺负。于是对着别枝吩咐道:“你带上我寻常用的撵轿,去把王娘娘接到我们宫里来!”
啊?别枝苦了脸:“谁不知道王娘娘现在跟个半仙似的!谁请得动?”
别人或许请不动她,但徐沅却还有几分把握:“你就说我在宫里累得病了,现下正起不来床,叫她来瞧一眼。”
听了自家娘娘的忽悠,别枝将信将疑地带了人往景阳宫去。
说来运气也好,正撞上王娘娘在内殿里打梅花络子,一听别枝说徐贤妃病了,急得拍案而起:“我就说圣人是个糊涂东西!怎么好叫她这样一日日硬撑着?”
别枝聪明,见王娘娘动了怒,就哭得更真心实意:“王娘娘,我们娘娘就是说久不见您,想得不得了……”
王淑妃一把扔了手里的络子,知会袭夏一句就要跟着别枝走。还是知春懂事些,稍稍拦了急不可耐的王娘娘,往袭夏手里塞了一壶樱桃酒酿,说:“徐娘娘爱喝这个,您早去早回。”
王娘娘坐在撵轿上干着急,别枝更是巴不得快点把王淑妃抬到长春宫,一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不过一刻钟就在长春宫门口落了轿。
只等下了轿,王清惠才发觉自己被坑骗了,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病了的徐娘娘,此刻正笑靥如花地候在长春宫门口揶揄人:“王姐姐许久不见,叫妹妹好等。”
见她平安无恙,王清惠转头就要回宫,又被徐沅一把拉住袖子,可怜巴巴地说:“我在长春宫望穿秋水,就等着姐姐来救我了……偏你狠心,打个照面就要走?”
以徐贤妃的宠爱,她有什么值得王清惠解救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徐娘娘是在内宫琐事上犯了难,王清惠被强拉到内殿里坐定,第一句话就是:“好不容易我不给他们当苦力了,你又卖上命了?”
徐沅招呼宫人们上些茶点,亲手捧了一块儿梅花香饼献媚:“想着姐姐爱吃这个,今儿早晨特意叫小厨房做的,眼下还热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