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唐家的姑娘,圣人许多事还要依靠唐家、谢家。徐沅想了想,又从手上褪了一只通体水透的碧玉镯下来,给唐静柔套上:“陛下前朝事情繁杂,今儿纵有些过火的情思,也不是冲着昭仪你。这只镯子是我过生辰的时候,陛下赏的,你戴着玩儿。”
一听说是圣人赏的,唐静柔怎么都不敢接下来,作势就要拔下来还给徐沅:“徐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妾不能要!”
徐沅按住她的手,语气也重了几分:“给你就拿着!不许乱动弹!”
唐静柔被这一声吼吓得又缩了脖子,徐沅看她还算乖觉,又吩咐了永寿宫的宫女内侍,要他们好好服侍唐娘娘,不许出去胡说八道。
等把唐静柔安排妥当了,天色也暗了,只得又叫宫人们掌灯才能回长春宫。
好好地召幸一个年轻妃嫔,还把人吓破了胆,徐沅坐在撵轿上小声咒骂圣人是个混球。
别枝听到了,就笑:“奴婢打听清楚了,好像是唐娘娘替太后说了几句好话……可具体说的甚,却打听不出来,就只能问陛下了。”
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就想着为太后尽忠,这个唐昭仪,怎么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太后要是知道她初次侍寝就搞砸了,还不得气死?
徐沅想一想太后那个吃瘪的神色,又忍不住偷乐:“唐家这个,只怕要让太后娘娘大失所望了……”
唐娘娘一看就成不了大气候,倒是启祥宫的谢娘娘还聪明些,别枝又说:“奴婢听说,今儿陛下去永寿宫之前,先在干清宫接见了谢娘娘呢……”
孟旭这些日子朝务繁忙,抽空慰问一下新进宫的妃嫔倒也正常。徐娘娘回想起来谢霓笙的面容,倒更了然:“谢昭仪貌美,总更让人惦记,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昭仪不仅貌美,而且还心细,惊雀瘪了嘴:“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平日里最喜欢的,可不就是比照娘娘您的穿戴!”
谢霓笙年纪轻,腰肢纤细,行动飘逸,虽面相清冷,气质上更接近王淑妃。但要是正儿八经按照徐贤妃的模样打扮,也有六七分神似。圣人见了,没准儿还真肯爱屋及乌。
惊雀这话提醒了别枝,她也跟着叹:“自从上回在雍和宫打了照面,谢娘娘还真有些效仿您的意思……她上回穿了一件儿梅染色的宫装,底下的人都说瞧着像您。”
这倒有趣了。
谢霓笙是个聪明人,这个徐沅早知道,只是想不到这样一个高门贵女还肯纡尊做这些,再一对比唐静柔那个不成器的样子,徐娘娘忍不住叹:“人啊,真是奇怪。”
惊雀听了徐娘娘毫不在意的语调,连扶她下轿的手都跟着用力:“娘娘!您快想个办法啊!”
徐沅快步穿过长春宫的几道宫门,轻轻捏了惊雀的圆脸,打趣她:“她要能装,最好是能装一辈子。不然,总有露馅那一天。”
就算能装一辈子,难道圣人就没有腻味那一天?就算圣人一辈子好这口,她谢霓笙这个高门贵女,就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关上宫门,明儿给我梳个檀晕妆,再套件儿山桃绿的春衫,咱们去干清宫瞧瞧陛下。”
徐娘娘虽娇俏,却也很少像她嘴里说的那样装扮。可说是这么说,其实不拘她穿个甚,陛下见了她,也总是欢喜。
这样一想,惊雀又眉开眼笑:“好啊!娘娘,奴婢新学了小山眉,明儿给您画!”
圣人隔天在干清宫看着徐沅盛装而来,就有些晃眼,先叫了平身,而后问:“这初春新绿,这样穿在你身上倒清雅。”
徐沅年轻,许多深色、艳色都压不住,除了年节,连胭脂色、薄柿色都很少上身。这件新绿山桃的春衫,显得人白净细腻,又不失娇媚文雅,倒比她家常穿的杏子黄、合欢红这些更显美貌。
见着徐娘娘连眼波里都带着娇娇春艳,圣人总免不了琢磨她此行为何。等赵德胜上了茶点,圣人先给徐沅递了一块儿,说:“徐娘娘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肚儿里又揣了甚坏水儿?”
徐沅就着圣人的手含了一颗蜜饯杏子,也不着急,细嚼慢咽地,等嘴里没东西了才开口:“想您了,就过来瞧瞧。”
要说徐娘娘对自己有多难舍难离,两个人朝夕相对这些年,圣人着实没有感受到多少。但既然她这么说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圣人还是高兴:“你若真念叨我,大大方方来干清宫瞧就是了,难不成还有人敢拦你徐贤妃?”
“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陛下有了新宠,哪里还记得起我?唉,就怕扰了您与美人的花好月圆。”
这样酸溜溜地,一看就是已经知道了唐昭仪和谢昭仪的事儿。孟旭顿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局促,目光躲闪,词不达意:“哪有的事儿?我就跟她们说了两句话……”
说了两句话就把人吓成那样,徐沅可不信:“陛下打量我傻呢!唐昭仪被您吓得不敢回宫!一看您就不老实!”
一说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唐静柔,孟旭也来了气性:“她是个甚不得了?第一次面圣就敢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孝!这样言行无状的女人,要不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我早撵了去!”
这番话水分太多,徐沅如今不比往日好糊弄,这时候也只是嘴角含笑地盯着孟旭的脸细瞧,压根儿不怎么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