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倒是得太后喜欢,也日日都带了二皇子去慈宁宫请安。可徐沅看太后的反应,不过平平。阿丑长到两岁多,太后满嘴夸聪明伶俐,却没怎么真的上手抱过。而永嘉公主回回到慈宁宫去,没三五个时辰就出不来。
说起来阿丑还很有些端慧太子幼时的风范,也没见太后真个爱屋及乌。再往近了说,鲤儿天资不高,更比不上阿丑会耍宝,太后回回见了,还不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人人都说郑贵妃生了个好儿子,圣人寄予厚望,偏太后那头不冷不热。阿丑去慈宁宫请安,太后还经常当着郑贵妃的面儿念叨去世的鲤儿是多么活泼讨喜,这种事儿,慈宁宫时时有时时新。
宫里就一个皇子,郑贵妃又不好不带阿丑去给皇祖母请安。去吧,自讨没趣;不去吧,又受人非议。郑浔曾当着徐沅和王清惠说起这事儿,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对比起郑浔来,徐沅倒觉着太后对皇后这个媳妇好像也没那么残忍无情。毕竟,太后当着皇后,不过是说几句没事找事的屁话。话嘛,太后只管说,皇后只管听,离了慈宁宫,皇后还是那个一人之下的皇后。
最耐人寻味的,反倒是太后对郑浔的态度。按理说郑浔是她自个儿养大的媳妇,跟亲生女儿也没多大区别。原来在东宫的时候,太后也的确捧着郑浔跟吴字微抬杠,但日子越往后过,徐沅就越觉着这个老太太的心思捉摸不定。
永嘉公主的婚事,只要皇后肯主动往太后跟前示一回好,慈宁宫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皇后是个聪明人,把前因后果放到一块儿想一遭,就明白徐沅话里的意图。事情有了眉目,皇后才露出个真心笑容:“你既身子不好,就先静养着,我这就带了圆圆回宫。”
徐沅装病装得劳累不已,又跟着皇后动了脑,这时候亦有些困倦。也不多留皇后,只说:“娘娘自便就是。”
秋日总是很快就要西沉,落日余晖映照在永嘉公主的侧脸,越发衬得她如珠似玉。皇后牵了女儿的手,慢慢在宫道上走着,母女俩温柔地低声谈笑。
永嘉公主近些日子身量长得极快,慢慢有了少女绝色的影子。因着她眉目温婉,语调轻快,皇后愁苦的神色也亮堂许多。
本是一副岁月静好的优美画卷,偏前方猛然窜出个阿丑来,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反把皇后跟永嘉公主吓一跳。
阿丑虽然被关在雍和宫里,但毕竟年幼,圣人还是许了他申时以后可以出去玩耍。他被师傅们讲的大道理弄得心烦意乱,就想到坤宁宫去找大姐姐玩闹一会儿。
没想到小中人叩了坤宁宫的门,奴才们却说皇后娘娘跟大公主去长春宫看望徐娘娘了。阿丑吃了闭门羹也不恼,反正他跟徐母妃也很熟识,转头就撒丫子往长春宫跑。
此时在半路上撞见打道回府的母后和大姐姐,阿丑想也没想就先往皇后脚边扑过去:“母后!我想吃你宫里的红烧狮子头!”
皇后不知道这个混小子是从哪跑出来的,先把他的手从自己裙边扒开,而后严肃道:“课业都完成了吗?你母妃呢?怎么能在宫里疯跑?”
阿丑见皇后冷了脸,又开始讨好永嘉公主:“大姐姐!我们一道走!”
永嘉公主自然地拉了自己二弟的手,狠戳他的额头:“你跑那么快,后头跟着的奴才呢?”
跟着二皇子的内侍们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跪在皇后脚边请罪:“奴才们伺候不周!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把躲在永嘉公主身后的阿丑揪出来,狠狠骂了一通:“你是皇子!这样到处跑,掉到假山御湖里怎么办?”
在这儿挨皇后的骂,总比回雍和宫挨母妃的骂要好,阿丑继续嬉皮笑脸:“母后,我知错了。”
看着阿丑这副讨好的模样,皇后不但不买帐,还顺手发落了随侍二皇子的宫人们:“任由二爷满宫里乱跑,你们好大的胆子!要是出了事,谁担待得起?红玉,把他们几个的名儿往宫正司报,一人三十大板,撵出宫去!”
寻常皇后总是比贵妃好说话,一般也不会对着阿丑疾言厉色。现在突然横了眼发怒,阿丑也有些被吓到,不敢再笑,反而敛了神色继续往永嘉公主身后躲。
阿丑年幼,又非皇后亲生,永嘉公主把他抱在怀里,还跟着求情:“母后,二弟还小……”
年纪再小也是圣人中意的储君人选,他的安危就马虎不得。永嘉公主年纪也不算大,皇后亦不打算与她多作解释,只说:“圆圆,你先送你弟弟回雍和宫。再跟贵妃说一声,你二弟的奴才叫我发落了,明儿再挑好的过去服侍。”
送阿丑回雍和宫,永嘉公主做了无数次,这回也不过带了自己身边的两个大宫女就牵着弟弟走了。
等这姐弟俩走远了,红玉才上前扶了皇后的手,主仆俩如今也能说两句推心置腹的话。今儿到底是责骂了二皇子,红玉心里还有忧虑:“大公主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您跟贵妃置什么气?”
阿丑是阿丑,贵妃是贵妃,在皇后心里,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听了红玉的劝,皇后只说:“我又生不了了,有什么好为难阿丑的?”
顿了顿,皇后又拧了眉头:“徐贤妃,她总是要生养的。没有她,底下还有一堆昭仪修仪,后宫不可能只有阿丑一个皇子。贵妃是聪明人,我管阿丑越严厉,她只怕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