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要在皇后跟前执妾礼,就连给皇后打水洗脚这类粗活都要跟缀霞、点珠她们抢着干。
皇后看冯昭仪到底可怜,只好同意她日日往坤宁宫来闲话,只不许她再露出宫女作派。
宫女始终是宫女,犹如乞丐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哪怕红玉顶着满头珠翠,她在皇后、贵妃面前一样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郑浔带着阿丑给皇后请安,见了红玉处处谨慎,又心知圣人的品性,一眼就把这个新晋昭仪剩下的几十年人生看到了头。
生了阿丑,郑贵妃心里总会念着要多给孩子积德,于是当着皇后的面儿,破天荒地为红玉求情:“您原来就重用冯昭仪,如今她一朝得势也不忘旧主,不如还是留她在身边吧?”
红玉做梦也想不到郑贵妃会替自个儿说好话,感动得泪眼婆娑,又跪下来胡乱磕头:“奴婢多谢郑娘娘美言。”
皇后原来就仰仗红玉,她猛然走了,还觉着哪哪都不顺心。虽与圣人说不上两句正经话,可红玉却怎么看都是无辜。
既有郑浔搂着阿丑在一旁求情,皇后也借坡下驴:“贵妃都为你说话了,冯昭仪,东暖阁还空着,你若愿意,就先搬到那儿住些日子。”
皇后法外开恩,红玉点头不迭:“奴婢午后就搬过来,还如往常一般服侍皇后娘娘!”
王淑妃和徐贤妃不在,皇后与郑贵妃两个人互相问候两句公主皇子,就找不到别的话可说。
郑浔倒有心跟皇后打听打听圣人如此雷厉风行的缘故,又怕遭到假意敷衍,不过在坤宁宫小坐了片刻,就又领着阿丑去长春宫看望徐沅。
看着往日里姐妹相称的红玉摇身一变成了昭仪娘娘,郑贵妃身边的青烟和翠雾纳罕不已,悄声问道:“娘娘,怎么红玉姐姐成了昭仪,皇后娘娘反倒不似往日亲近她?”
皇后也是个奇人,好好两个大宫女,被她弄成如今这副七零八落的样子。郑浔坐在贵妃撵轿上打盹,轻笑一声:“你自个儿不都说了,红玉再怎么得用,既封了昭仪,难不成皇后还能跟原来一般使唤她?”
可这明明都是圣人造的孽,与红玉又没多少相干。为着原来在宫正司同吃同住的情分,青烟还站出来替红玉鸣不平:“陛下虽纳了她,可又没正经宠爱过……也是她命大,在前朝后宫的夹缝里还能寻着一线生机,不然,只怕早就学了绿云!”
圣人推红玉出来,为的就是下朝臣们的脸面。好叫天下人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尊贵体面,看的全是圣人的心意。既不是真心喜欢,圣人又怎么会留心红玉是死是活。
郑浔自认为天底下应当找不出比她更了解孟旭的人,越发笑得别有深意:“红玉又算个甚?就连陛下当作宝贝的徐娘娘,如今怀着孕呢,不是一样被拉出来用作消灾解难。红玉捡回来一条命,就很该念阿弥陀佛。”
往日里看着,圣人好似把个徐娘娘放到心尖尖上在宠,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也不尽然。
翠雾想起自己往日对徐贤妃的怨怼,难免有些懊恼:“原以为陛下宠徐娘娘最是用心,却没想到,也有这样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的时候……”
孟旭跟徐沅之间的恩恩怨怨、情情爱爱,郑浔懒得去追溯,只嘱咐一句:“徐娘娘自己还没说甚呢,你们倒不怕死,先替她抱上屈了。”
王淑妃还关在景阳宫里,被朝堂上的事情一打岔,圣人对她那儿又冷了,解禁的圣旨始终没下来。跟徐贤妃常来常往的,就只剩一个郑贵妃,长春宫的奴才见了郑娘娘的仪仗,自然是客客气气往里请。
一早儿就听说郑浔带着阿丑去给皇后请安了,不料竟这么快又到了长春宫。徐沅身子重,看见郑浔甩着绢子进殿,只管坐在原位,半步也不肯挪动。
郑贵妃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找地方坐,甚至还要嚷嚷两句:“如今这天儿是一日热似一日,你肚里这个可还乖巧?”
徐沅早晚都只穿薄如蝉翼的纱衣,但还是免不了暴汗淋漓。她接过惊雀递来的安胎药,一饮而尽之后才说:“可不就是怕热,殿里总离不了冰鉴。”
生了阿丑,郑贵妃对于怀孕的艰辛就有些高深的体悟,这时在心里掐算一回,忍不住露出笑意:“再怎么样,不出七月,就能功德圆满了。”
徐娘娘是恨不得快些生,立马就介面:“按照太医说的,怎么也要等到七月下旬,还有半个多月呢。”
产婆奶娘一早就备好了,可对于生产要受的罪 ,郑贵妃又多说了两句:“妇人生子,最是艰难。若是疼得狠了,你也得咬牙忍过去,切不可自暴自弃,明白吗?”
这些都是金玉良言,徐贤妃郑重地点了头,又抓了一颗酸梅喂进嘴里:“阿丑呢?还在皇后宫里?”
“他缠着永嘉公主有话说,我与皇后对坐无聊,就先走了。”
贵妃与皇后,原来在东宫的时候还亲近些,从圣人登基,这一妻一妾就没个把酒言欢的时候。徐沅听出郑浔话里的轻慢,还劝她:“阿浔,吴姐姐总归是皇后,你怎么总不拿她当回事?”
郑浔见徐沅吃得香甜,也捡起一颗酸梅放进嘴里,稍微抿了一口又原封不动地吐到绢子上:“这东西,酸倒牙了。”
见郑贵妃酸得眉头紧皱,别枝赶紧上了一碟桂花栗粉糕:“您用这个,这个爽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