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躲在雍和宫,本来最是清静不过,任凭皇后跟贤妃在外头把一处内宫翻了个遍,她也就是在听说成王回京时轻挑了挑眉。其余时候,不是吃喝,就是玩乐,一辈子也没这么惬意过。
奈何有个没眼色的卫御女,一大早上就扰得雍和宫鸡飞狗跳,郑浔见她第一眼就没好气:“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成天叽叽喳喳地,成何体统?”
卫月桃一见着郑贵妃就开始梨花带雨地哭:“郑娘娘,您得替我做主啊!”
郑浔要不是有个阿丑,也跟弃妃差不了多远。卫御女纵是一身委屈,与她说也没多大用处。但碍于情面,郑浔还是多问了一句:“好好地,哭个甚?你且好好说话!”
就着郑贵妃这句话,卫月桃把这些天来的委屈憋闷尽数倒出,末了,总结一句:“郑娘娘,我在宫里一向谨小慎微,是,我是连陛下的面儿都没见过!可总不能因为我不得宠,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就拿我不当人,让个太监欺辱我吧!”
宦官们逞的那些强,郑贵妃心知肚明,而皇后与贤妃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置方法,她也很能理解其中的苦衷。
可当着卫御女的面儿,郑浔还是没把话说透:“品覃在你宫里抢了宫女,是那个狗太监该死,关皇后与贤妃什么事?你别在这儿乌鸦站在猪身上,只见旁人黑不见自家蠢!”
论与郑贵妃打交道,卫月桃也有些心得,她心知事情早就有了定论,来雍和宫一回也不是为了翻案,她就是想问个明白,怎么圣人皇后,这两个权力滔天的人,就是不敢问阉人的罪!
对上郑贵妃一脸不屑,卫御女却难得地与她对着干:“那您同我说清楚,您同我说清楚了,我自然就不闹了!”
郑浔还没用早膳,压根儿不想跟面前的蠢货理论甚,先叫宫人们摆上饭菜,从榻上起身时还不忘点了点卫御女的额头:“自己蠢就多学多看,怎么,你这一张利嘴,就知道窝里横不成?”
郑贵妃的脾性,卫月桃摸得透透地,还胆大包天地拉扯起贵妃衣袖,无赖道:“我这儿倒有个猜测,您且与我参详参详,看对与不对?”
郑浔一把甩开卫御女的手,独自一个往饭桌上坐了,小口小口抿起燕窝银耳汤来。
好在卫御女脸皮厚,又屁颠屁颠地挨着郑贵妃坐下,嘟囔道:“依我看来,陛下亦未必喜欢阉人撒野……只不过正碰上前朝生了事端,要是内宫自乱阵脚,反倒掣肘……贵妃您说,是也不是?”
就是郑浔,也是从成王请封世子未果,才把处置宦官这事儿往深处想了一层,只没想到,卫月桃这个蠢货竟能看出些名堂。
一直到喝完了一碗汤,郑浔才又开口:“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成亲王当年送你入宫,真真是慧眼如炬。”
呸!狗屁慧眼如炬!卫月桃被成王拖累了这些年,早就恨穿了他,当着郑贵妃的面儿也难掩厌恶:“呸!说起来还是先帝亲封的七珠亲王呢!不过是发春秋大梦的狗男人罢了!”
这句狗男人彻底取悦了郑贵妃,她笑得前仰后合:“咱们卫御女气急败坏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堪怜。”
卫月桃得了准信儿,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奴颜媚骨,凄然一笑:“要不是成王,我再不用进宫的。家里本有疼人的父母,成器的长兄,就算只是个商户女,身份再低,也比在这儿蹉跎岁月强。”
郑贵妃听了这番话,还真露出些欣赏之意来:“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命不如人,习惯就好。”
卫御女却又发起愁来:“陛下原就膈应我的出身,要是成亲王再闹出什么么蛾子,我在这宫里更讨不到好,兴许学了陆宝林以身殉道,亦未可知……”
男人们争来斗去,总是要拉上女人流血牺牲。郑浔说不出甚安慰人的大道理,也不再理会卫月桃的一脸愁容,只专心用起早膳来。
第96章 九五、玉容空瘦
圣人的削蕃意图,渐渐地,也就不瞒着谁了。内阁虽未就此拟定确凿的圣旨,但圣人背地里却以北上备边的名义命天子近臣张季玹集江南兵马于金陵。
再往下,想来就是抓捕成王,回禁京师。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争吵更进行得如火如荼。圣人的心腹之臣自然极力主张削蕃,而另一部分心向成王的人,自然是极力为他开脱。如此七嘴八舌之下,又莫名其妙给暂且安分的成王定了个莫须有的谋逆之罪。
成亲王孟昕外拥十万雄兵,不思图报社稷,只顾保全亲蕃,必有不臣之心。孟旭用这样穷凶极恶的罪名来压他的亲弟弟,又不知从哪找了许多成王旧部,一群人联起手来诬告成王谋反,成王无以自明,直被逼到了绝路上去。
孟昕韬光养晦将近十年,他的手下并不缺精兵良将,孟旭逼他,他也不会束手就擒。转头便给北地的胡人去了信,如此内外勾连,外通敌国,内用亲兵,堪堪应付张季玹所率大军压境。
圣人这一着剑走偏锋,只为把成王一党连根拔起,前朝后宫,但凡跟成王有瓜葛的人或事,统统不可放过。如此两虎相斗,再加上北面的柔然率军南下,南京兵戈未止,居庸关随即风声鹤唳。
以往避之不及的战争,如今倒是稀松平常地来了。
四面楚歌的情况一出现,就连稳坐内阁头把交椅的杨继业都不禁有些着急。他心里不大踏实,还专门为削蕃一事跑了一趟干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