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很想接一句,其实陛下您也与昔日的东宫太子再不相同。但他又深知自己没有说这话的资历,只是点头哈腰:“您言重了,奴才甚时候都是一个样,变不了。”
圣人听了这话,默然许久才重新开口:“赵德胜,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么?”
这本是一句普通的话,甚至圣人的语气也极为家常。但连日来的跌宕起伏已经让赵德胜其人饱受摧残,他的精神状况并说不上好。
于是圣人话音刚落,赵德胜就吓得膝盖骨一软,趴伏在地上,又是老泪纵横,又是认罪不迭:“皇爷您说哪里话?奴才,奴才可是哪处伺候不周?”
到底是从小就在身边服侍的老人,再怎么都说得上劳苦功高,圣人这样一想,又不屑于跟一个老太监置气:“文华殿那样大的风浪都挺过来了,这时候又哭又跪的作甚?”
赵德胜又自己手撑着地爬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劫后余生,奴才自然是,喜极而泣……”
连赵德胜这样经验老道的人都被这些天的变故吓得一惊一乍,圣人这时候才明白,年前的这几场兵祸,也许对这皇城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会是缠绕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么早就把成王放进皇城,任由他手底下的将士肆意奸淫掳掠。等叛军烧杀抢夺得差不多了,才拉上张季玹和曹诚来演这一出不痛不痒的、瓮中捉鳖的戏码,这种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政治抉择,真的有意义吗?
圣人扪心自问,最后难耐地闭上双眼,叹气道:“赵德胜,咱们去瞧瞧你徐娘娘罢,朕久不见她,倒颇为想念。”
内宫的叛军虽被曹诚处理干净了,但成王却还好好活着,鞑子依旧在边境上耀武扬威。朝堂上的事情尚未了结,徐沅从来也没想过孟旭会在圣驾回銮的第一个晚上就到长春宫来,更没预备接驾。
于是圣人到长春宫的时候,就只看见徐贤妃散了头发,穿着一件月影色寝衣,静坐在熏笼前发呆。
圣人离得很远就轻声唤:“小沅?”
两个人纠缠了这么多年,徐沅几乎是凭藉着本能认出孟旭的,她一见来人就潸然泪下:“这时辰,您怎么过来了……”
圣人习惯性地将人搂在怀里,一见徐贤妃泪眼濛濛,连儿子都没问一句半句,只顾着哄他的爱妃:“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徐沅心有余悸不假,但她也不会傻到去信圣人这样的鬼话:“您说这样的话,唬得了谁?”
唬得了谁不重要,孟旭这么说,本来就只图自己心安理得。他又捧起徐沅的脸,细细查看之后,才用嘴轻轻咬住徐沅的唇珠,哄骗道:“这件儿衣裳颜色不好,我替你解了,行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旭这句话跟圣旨的性质差不多。皇帝要睡自己的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徐沅是不能也不该反抗的。
要是放在以前随便哪个时候,徐沅大概也会半推半就,让圣人如愿。可今天,她却有些不情愿地护住了胸前的盘扣,还拦了圣人解扣子的手:“且不说其他人,就皇后娘娘身陷囹圄这一条,现下您与我行这样的事儿,对得起她吗?”
孟旭被楚楚可怜的徐贤妃勾得起了火,说再多大道理也灭不了这欲火焚身。管他皇后贵妃,今儿尝不着徐贤妃的销魂荡魄,圣人是不可能甘休的。
徐沅眼见圣人的手从寝衣下摆伸进来,赶忙把人往外推:“陛下!您怎了?”
圣人还能怎了?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里正得意,恨不得将徐贤妃拆吃入腹:“小沅,你听话些。”
徐沅势单力薄,压根儿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孟旭透过寝衣在她上身四处揉搓。最后逼得没法子了,才痛苦地叫了一声:“陛下!您欺负我们,就没个够吗!”
也许是这一声喊叫太过凄迷,圣人最终还是停了手,木然地问:“若我说,我救不了皇后,你会恨我吗?”
徐沅早就被按在了榻上,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她痴痴地想了一会儿,过后说:“身为皇后,身为皇妃,我们这一生,注定就是不应有恨啊……”
第104章 一百零三、别后空忆
事情发展到今天,成王一点也不意外。没点儿真本事,圣人怎么能稳坐皇位这么些年,龙椅上那个人,成王一直都很了解。
所以现在的结果,只能说是意料之中。虽然干了大逆不道的事儿,但孟昕又没办法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国贼,事已至此,除了认栽、认命,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圣人大难不死,还重新把权力揽了回去,这让成王一党变得相当被动,孙福礼心知自家主子的为人,跪在地上不停给他磕头:“殿下!承德还有咱们的人,您带上几个亲信,先走罢!”
成王只觉得这话可笑,他半靠在太师椅上,反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不会那上天入地的奇门遁甲之术,逃到哪,不都是个死吗?”
孙福礼也知道大限将至的意思,但他看着成王脸上的颓丧,依旧有些不忍:“宫里未有圣旨传出,陛下也不一定会赶尽杀绝……现下就连王府也让您好好住着,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呢?”
成王嗤笑更甚:“你跟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还对圣人抱有这样的幻想?大军压境的时候,我既没留情面,如今一败涂地,又怎么能指望他对我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