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只能轻轻拢了孟姮的背,点头道:“我知道,我有你,还有三个孩子,一定珍惜眼前。”
驸马这样体贴,孟姮却来不及感动——她又想起了内宫那个刁蛮的二弟妹。急得胡言乱语起来:“这下完了!萧书玉那个泼辣货,她要是知道我偷摸给阿丑送女人,下回见面,还不定怎么跟我闹呢!黄仲瑀!都怪你!”
刚还直呼其名,现在就唤起表字了。黄靖伦深感自己又逃过一劫,在孟姮面前嬉皮笑脸不说,还派人往内宫传了信。
这封信只干了两件事,第一,解释解释今天酒席上的荒谬,向他小舅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赔不是。这二嘛,就是提醒圣人小心点后院起火,为了息事宁人,最好别让他那个宝贝皇后知道今天的事。
圣人接到前方密信,大手一挥,回道:来信已阅,深以为同,吾兄勿念。
(五)
但可惜的是,就在很多天很多天以后,书玉肚皮都鼓起来了,圣人跟前的小宫女说漏嘴,还是把几个月以前圣人在公主府吃酒,跟舞姬勾勾搭搭的事情捅了出来。
孟樘简直有冤说不出,明明他从没拿正眼瞧过别的女人,怎么到了奴才嘴里,就成了他勾勾搭搭烟花女子。
舆论害人,果然如此。
书玉历来心里就存不住事,她脑袋里的弯弯绕绕也少。既一早就认定了永嘉长公主是好人,那么办坏事的就只能是孟樘,挺着大肚子哭:“你想也是厌了我,不然我这样一个贤慧人,难道还不许你往后宫进人?你在外头做下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谁的脸上又有光彩了?”
她哭爹喊娘地,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但孟樘定睛一看,分明没有眼泪嘛!他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唔唔唔,干打雷,不下雨,你怪会吓唬人嘞。”
书玉把手中的团扇扔出去,没砸着孟樘不说,反而歪打正着,把肚里的孩子吓得活蹦乱跳。羊水一破,也不能再塞回去了。
奴才们着急忙慌地喊“皇后娘娘要生了,皇后娘娘要生了”,孟樘也眼疾手快地把书玉往床上抱。
一堆人在着急,只有书玉独个在犯傻,她这会儿真疼出眼泪来,还跟孟樘炫耀:“这回看你还说不说我装相!”
孟樘却只拍拍她高耸的肚皮,说这么一句:“你好好地,别怕。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朕为你遣散六宫,只娶一人。”
这话听着还真顺耳。书玉一边生孩子,一边瞎合计,挨过了最痛那一阵,她就跟接生婆絮叨:“你搞快点行不行,我生了孩子,还要找圣人秋后算帐呢!”
接生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在着什么急,左不过主子催她,她就假模假样地动作麻利点。生孩子这事,急也急不来,不怕人催。
圣人在坤宁宫守了一夜,子时将尽,孩子才呱呱坠地,母子平安。奴才们把喜讯传到慈宁宫,郑太后也领着阿菟过坤宁宫来看望新生儿。
祖孙三代齐聚,圣人便把自己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透给郑太后知道。
圣人以为母亲会斥责他胡闹,谁知郑浔却笑得比谁都开心:“儿女双全,伉俪情深,多少普通人家都办不到的事,你若能行,实乃天家之幸。”
阿菟长到七岁,跟几个表兄弟表姐妹一起读书,每天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她摇了摇郑浔的臂弯,小声问:“祖母,什么是一双人?”
圣人有些羞臊,耳根都是红的。郑浔悠悠看儿子一眼,又哄小孙女:“就像你爹爹和娘亲,他们就是一双人。”
阿菟摇头,说不是:“师傅说了!爹爹和娘亲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郑浔听得直捂嘴笑。
第117章 孟桢番〔上〕双鸳鸯字怎生书
(一)
孟桢近来总郁郁的,因为他的养母,皇后郑浔总是忙进忙出地给他挑选正妃。
有皇兄皇姐的例子在,郑皇后在孟桢的亲事上并不算独断独行。虽然前前后后也办了不少春宴花会,但私底下,郑浔最先问的却还是:喜子,你喜欢哪个?
能时常到内宫走动的年轻女孩,非富即贵,相貌出身,都不会差。
孟桢对着秀女名册一一看下来,只觉哪一个姑娘配他都绰绰有余,便随意指了一位低阶官员的女儿,说:“母后,就她吧,我看她两弯眉毛生得好,婚后一定极和气的。”
郑浔对名册上的官家小姐倒背如流,先前替孟樘娶妻,她就把这玩意翻来覆去看了十数回。如今轮到孟桢了,她更是早也看、晚也看,时时铭记于心。
孟桢略提一嘴眉清目秀,郑浔就知道说的是谁。她虽不挑剔媳妇,却不大满意养子这种寥寥草草的态度。
“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你娶了不喜欢的到府上,将来一定家宅不宁。好孩子,若你情愿,就像你哥哥那样,自家先选了中意的,再报与我跟你父皇知道,也是可行的。”
养母宽和至此,可孟桢却的确不知道他的意中人现在何方。若能像二哥二嫂那样鹣鲽情深,自然是好,但他这么些年走南闯北,五湖四海都去过,不也没遇到那个怦然心动的人么。
大概,真正知心人就是可遇却不可求,可一而不可再的。
孟桢终究气馁。
不似孟樘肖父,孟桢其实承他母亲更多。徐沅对待男欢女爱,就是疏宕中略带敷衍,身为亲儿子的孟子立,这些事上总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