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旭静静听着,连眼都不眨。他已经不是会因为一只猫而感到高兴的小孩子了。
郑浔看太子这副模样,就知道得下猛药才行:“您纵是不顾我们,那太子妃肚里的孩子呢?您也不要了?为了这个孩子,赔了多少人的性命,您能视若无睹?还有娘,她这些年为了保住您这个太子之位,对文贵妃那么个贱货百般忍让,您不心疼?”
宫里的花团锦簇都是拿鲜血铺就的。
太子明白这个道理。
但说到孩子和老母,孟旭多少有了一些反应,甚至郑浔都能看到他眼角的湿润,只声音听起来还正常:“阿浔,你别担心,我很好。”
得了这句话,郑浔就知道太子的心又活过来了。
多年相伴,郑浔知道他活得艰难,今儿忍不住流一遭泪,却不知是为了他还是自个儿。
孟旭其实很少见到郑浔这样脆弱地哭泣,哪怕上回他们的孩子没有了,她的眼泪都是静默。
东宫的人也都习惯了太子良娣不紧不慢的性子,似乎她生来就是一个全乎人,温柔妥帖,事事周全。太子不管在哪碰了壁,遇着郑浔,她总是笑意盈盈地为他排忧解难。
还是头一回,郑浔这样放肆大胆地伏在他怀里痛哭流涕,一声高过一声,专属于妇人的涕泗横流甚至通过寝衣渗到了太子的胸口。
孟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处处周到的郑浔也会害怕。于是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并且向她保证:“阿浔,我不会离开你们的,我也舍不得。”
东宫这头愁云惨雾,圣人的干清宫也不清静。
圣人领着那位温婉小意的胡女回了宫,脚刚沾上干清宫的地,文贵妃就泪雨滂沱地在殿外跪求他收回成命。
虽哭的是北地天寒路远,有碍龙体,但到了圣人耳朵里就是讽刺他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诛心之论。
不说别的,她在冰晶馆那一番闹腾,圣人就已暗生了三分气性。
到底是内宫有些脸面的老人,又生养了成王,贴身服侍圣人的王怀瑾也不敢独断,只得觍着脸往圣人跟前凑:“文娘娘正在殿外求见皇爷。”
圣人也有了些年纪,折腾半夜到底疲累,盘腿儿往榻上一歪,心里只惦记那个胡女:“带回来那个现在何处?”
王怀瑾捏了嗓子,把声压得低低地:“已按皇爷的意思先拉去围房梳洗了。”
任凭文贵妃在外面把头磕得血肉模糊,把嗓喊得声嘶力竭,圣人只当没有她这号人物,嘴里吆喝王怀瑾:“不开眼的老东西,还不去拿爷的丹来?”
圣人如今进后宫,头一个紧要的就是空智大师给他搓的金丹。说也奇怪,炼丹采药原是道士的活儿,到了圣人这,反倒是个和尚替他钻研这些宫廷秘术。
既是圣人开口要的,王怀瑾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从多宝阁里捧出一个锦盒。又从锦盒里拿出金丹来喂到圣人嘴边,还得招呼小中人紧着把水奉上来。
王怀瑾见圣人的动作还算和缓,大着胆子劝一句:“我的爷,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吃这个!”
圣人正含着丹,说话不清不楚:“老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爷的事?”
王怀瑾在御前这么久,在圣人年轻的时候还真有些个相伴相依的情谊在。见他这么糟践身子,到底不忍心:“奴才没见识,那金丹虽好,进得多了只怕伤了根本。皇爷您正当盛年,龙马精神得很!”
圣人正摊着手由宫女们换双龙戏珠寝衣,也不听劝:“别跟你爷现眼!没根儿的东西,知道甚龙马精神?”
王怀瑾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圣人的脾气,还是笑吟吟地:“奴才一个阉人,哪里敢在皇爷跟前卖弄。”
那金丹药效来得快,圣人吃了没一会儿就来了兴致,人坐在榻上,眼儿闭着,手上的核桃却盘得越来越快。
更深漏尽,春宵苦短。
王怀瑾知道这个道理,也知道这时候的圣人惹不起,赶紧命人去围房催,而后又给圣人续了一杯闻林茶降降火,却不敢开口说话。
圣人斜觑了一眼小心侍奉的王怀瑾,说话的声音也沉了下去:“王怀瑾,你如今的差事当的越发好了。”
王怀瑾知道圣人是嫌弃围房那位动作太慢,立马跪下来磕头请罪:“皇爷稍事片刻,奴才已经叫人催请了,那位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还得请嬷嬷们调教一番不是?”
谁知圣人根本不领情:“把人带上来,朕自己调教。”
那胡人生的女孩儿刚被送上龙床的时候,表现的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金丝雀。
圣人赤着脚,挺着龙根站在床沿前头,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异族女孩儿,倒起了些捉弄人的心思,问:“几岁了?”
女孩儿虽害怕,但就算跪着,脊背也不曾弯,抿嘴回道:“十,十,十六了。”
这是只不经吓的外国兔子,圣人挑了挑眉毛:“怎么说汉话?”
女孩儿正准备抬眸回话,却不妨看见圣人小腹那处支了个帐篷,又赶忙垂下眼皮,羞红了脸:“原会说胡语,只混忘了。”
少女娇俏,圣人却不信她:“作甚忘了?”
女孩儿咬咬唇,细声细气:“太子殿下有令,进了内宫,就不许记北方的事儿。”
任凭下身涨得发疼,圣人却仍不满意她的回答:“见过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