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说不上倾国倾城,但总也有些姿色,听了绿云的编排,还是好脾气:“鬼丫头,太子妃娘娘日日吩咐你往太医院去,也不好好治治你的失心疯!”
该得失心疯的可不是她绿云,而是另有其人。
太子妃正倚靠在榻上看开元天宝遗事,一本民间文人杜撰的闲书。绿云兴冲冲地跟太子妃描绘了成王府是怎么吃瘪的,谁知却只得了吴字微寡淡的一个“哦”。
绿云觉着太子妃无趣:“奴婢们这么高兴,偏您不咸不淡!”
红玉见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想着压一压:“成王妃那头到底不好闹出事来,太子妃的吩咐你可办妥帖了?”
今儿日头好,吴字微透过纱窗都能看到外间花红柳绿,起了些出游的兴致,也不理绿云,只吩咐她:“日暖风和,春色正好,你搬一把躺椅到紫藤花架下,我出去发散发散。”
孟旭这头也听说了成王府的动静,成王夫妻俩大庭广众闹着要合离,下人们背地里都传遍了,不消入夜,各家各院就都知道了。
成王会出此下策孟旭不意外,让他意外的却是太子妃的反应也这么快。他扯故去看看吴字微,却没想到在院里遇见个睡美人。
太子妃怀孕清瘦了不少,却多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韵味。孟旭离她很有几步路,只能看见她闭着眼,嘴角含笑,身上还盖着一本书。头顶的紫藤花随暖风轻轻摇曳,蓟粉海棠云纹春衫倒衬得她跟娇花照水一般柔美。
此等怡然自乐在徐沅身上常有,在太子妃这儿却少见。
见太子不开口说话,绿云只能先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吴字微不曾想太子这时候会来,朝他露出个惬意的笑:“殿下怎么这会儿来了?”
孟旭实话实说:“来看看你们母子,今儿进得香吗?”
太子妃的孕吐这两日已有见好的症状:“这两日倒还好,想是不会再吐了。”
听说太子妃吃得下东西了,孟旭倒更高兴几分:“你好好养着就是,外面的事有我,再不必费心。”
吴字微知道太子指的是成王妃生产的事,也不跟他虚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弟妹到底紧要些。”
成王心里想的,孟旭大概也能猜到。借着跟成王妃闹别扭,就想把文贵妃的事混过去,往圣人跟前弄这一出苦肉计,倒比天天请罪还管用些。
那药递上去一两天了,也没见宫里传出丧讯。要是让成王把握住了圣人的心思,只怕文贵妃还真能有一条活路。
东宫两个孩子换成王府一个孩子,这事儿本来就不值当,更何况这些年成王他们弄的鬼,又不止孩子这一桩。端慧太子死于圣人的猜忌不假,可帝王疑心不也是旁人撺掇起的。
往日里太子害怕自己老爹会像杀端慧一样杀了他,可如今抓住了圣人的命门,总要看见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才好。
成王想当着天下人的面卖惨,孟旭却不会买他的账。就是吴字微不吩咐张太医,孟旭自己也会做出个兄友弟恭的模样来。
第18章 十八、花叶朝云
成王妃既是早产又是难产,隔得这三四个时辰,李皇后那儿自然也得了信儿。
因着贵妃倒台,往日里捧她臭脚的人又转头盯上了李皇后与张德妃。李皇后还好,把坤宁宫的门一关,谁也不敢来惹她。可苦了张德妃,一处咸福宫天天都是门庭若市。
她被这些见风使舵的人闹得日日不安生,苦不堪言就往皇后的坤宁宫里躲,早膳时分来,深更半夜也不提要走的话。
一开始李皇后还笑话她,等她在坤宁宫赖久了就开始赶人:“张文茵,你自己没有宫室吗?”
张德妃正在黄花梨书案上抄经,听了皇后的话,头也不抬:“您催我作什么,时辰到了我自然会走。”
李皇后跟宋姑姑下樗蒲,输了一下午,听了张德妃的敷衍就生气:“天天深更半夜也不走!闹得我都没法子睡觉!”
好不容易写出一张来,张德妃却不怎么满意,等崔姑姑重新给她铺上纸,她又埋下头去:“我的好娘娘,您如今连请安都不要那些人来,日头高挂还在床榻上蒙头大睡,谁扰得了您?”
论吵架,李皇后是连文贵妃都吵不过的,何况张文茵。她自家也识趣:“唉,老三媳妇要生了,却请不到太医。”
张德妃听了却冷笑:“您是忘了二郎媳妇那时候中了毒请不到太医是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李皇后也不是女菩萨的为人,她只是有别的顾虑:“姓文的不还好好活着?甚至连位分都没降,这样给老三难堪,怕惹了老头子不高兴。”
蘸了蘸墨,张德妃重新下笔:“您着什么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皇后却觉着文贵妃死不死意义不大:“若说是杀鸡儆猴,如今也起了作用,以我对老头子的了解,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是啊,圣人也怕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不是。
这人啊,就是这么古怪,往日里斗得跟乌眼青似的,真到性命攸关的事情上,难免几分伤怀。
只文贵妃死不死这事儿,却也由不得圣人。张德妃好不容易写出一张心仪的,登时就笑了:“说您明白,您又糊涂,说您糊涂,您又看得透彻。贵妃死不死,得你儿子说了才作数。”
两个人闲聊这一会儿,李皇后还是往太医院去了旨,命张太医全力保成王妃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