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的人,下手快准狠,疼是疼,但是又伤不了根本。一顿板子打得青姑姑都服了软:“昭仪娘娘饶命!昭仪娘娘饶命!”
她不知道王清惠和徐沅已经到内室歇息吃茶,根本听不到她的叫喊声。最后还是赵德胜叫了停,又对着围观的奴才们提了醒:“太子爷说了,如今昭仪娘娘管家,谁敢忤逆,打死都行!以前错了规矩的,再不追究,以后若敢再犯,板子伺候!”
等赵德胜带着人走了,徐沅还对着王清惠献媚:“王姐姐好威风!叫妹妹我跟着你沾光!”
王清惠把徐沅往她怀里钻的小脑袋往外推:“离你王娘娘远一点,我现在可是统管全宫!小小徐沅,还敢冒犯?打你板子!”
哟,给她说两句好话,还装起来了。徐沅嗤之以鼻:“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说我不管家!谁爱管谁管!怎么一会儿一变喽……”
王清惠还是不想管这些破事儿:“他以后封我作皇后,我就替他管。”
这是什么砍头的话!徐沅看了看屋子里的宫人们,发现大家都习以为常,还放了些心:“胡说个甚!”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着,连家都管了两回,说不得就要当皇后,于是也有些动摇:“王姐姐,你说万一你运气好……”
王清惠又狠戳了徐沅的额头,骂她:“你这二斤猪脑子怎么就不想事儿呢?就是太子妃愿意,昭阳殿那位能乐意?还不得把我生吃了!”
这倒也是,毕竟郑浔是个心细的人,连厨房的管事姑姑都能收为己用,怎么会乐意别人取她而代之。
王清惠这样耍一通威风,东宫的奴才倒不敢小瞧了她去,当差也会比往日里更勤谨,就怕触了昭仪娘娘的霉头。就是内宫里的李皇后和张德妃也无法指摘她做得不对,还硬着头皮赏了些布料给她裁衣裳。
孟旭见了王清惠治家的风范,倒有些赏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某个晚间,又往她殿里传了一碟凉拌金虾。王清惠这回却不惯着太子,谢了恩典,转头就给了知春和袭夏:“我不爱用这个,你们俩替我吃下就成。”
上回就因着赏菜闹了不快,知春和袭夏看那盘虾跟毒药一般,不管王清惠怎么劝,两个人就是不接话:“昭仪,您自己吃吧,奴婢们不敢……”
王清惠苦闷地看着这两个怕死鬼,叫了一个粗使的宫女上来,问她:“今儿太子爷在哪歇的?”
太子召了谁侍寝,这还是能打听到的,小丫头连忙回:“回昭仪的话,太子爷今儿还是在常宁殿歇下了。”
这也不难猜,就这么几个女人,徐沅又算得上小别胜新婚。王清惠朝面前的小宫女点点头:“看着这盘虾没有?送去给你徐娘娘开开胃,她爱这个。”
真的吗?小丫头挠挠头,好像没听说徐娘娘爱鱼虾呀?不是昭仪娘娘喜食海鲜吗?但她年纪小,也不敢反驳主子,提着食盒就恭恭敬敬往常宁殿赶。
那小丫头到的时候,因着太子爷来得晚,常宁殿也才刚传膳。徐沅不疑有他,以为是什么新鲜口味,听说是王清惠给的,想也没想就摆上桌了。
那小丫头喜滋滋地领了赏,回去覆命都喜气洋洋的,王清惠看了倒喜欢,又给了她一吊钱不说。见她身上穿的是往年的宫装,就知她家境一般,还命针线上的人给她另作一身衣裳。
那小丫头稀里糊涂地几处得赏,谢恩的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把王清惠说得烦了,就对着她佯怒:“去去去,好好当差去!小心本昭仪打你板子?”
知春和袭夏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是怎了,往日里最低眉顺眼的一个人,如今不论对着谁,打板子的话随口就来。
赵德胜见着那一盘金虾,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太子爷一脸菜色。偏偏徐昭容不知内情,还一个劲儿往太子碗里添菜:“殿下尝尝这鲜虾,还是王姐姐特意叫人拿来的。”
孟旭能不知道这是从清凉殿拿来的?他见徐沅笑得温婉,就知道是王清惠在作怪,当即就唤赵德胜:“你去看看昭仪今儿晚上用得甚?吃了我赏的菜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可又要罚她宫里的月俸了!”
见徐沅一脸懵懂,赵德胜头皮发麻地揭穿真相:“徐娘娘,这盘虾,是殿下今晚上赏给昭仪娘娘的……”
这个王清惠!怎么办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徐沅也有些尴尬,恨不得把刚刚吃下去那一只虾也吐回来,又给王清惠端回去。
但看着孟旭黑了脸,也就徐沅还能劝一劝,于是她捏了嗓子说:“殿下是跟几只虾置气?还是跟王姐姐置气?”
往日里只觉得王清惠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现在却发现这个女人简直时时刻刻都在作死。孟旭刚觉得她行事大方,转头就又整些糊涂事出来!
一盘虾才几只,王清惠不过是借这个虾来宣泄不满,她不稀罕这虾,也不稀罕孟旭给她的管家之权!
孟旭看着徐沅提心吊胆的模样,想到她病刚好没多久,又缓了脸色:“小沅,你给我评评理,这几只虾有何辜?”
虾自然是无辜,可赏虾的人却不无辜。王清惠被赶鸭子上架也不是头一回了,偏偏孟旭就当看不见。徐沅只能把话跟他挑明:“您这几只虾肥美鲜香,却不是王姐姐想要的。她晚膳想用蒜末羊肉,您非给她一道凉拌金虾,还要她痛痛快快、毫无怨言地吃下去,这不是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