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微红着眼眶笑着说道,“你小子!怎么你每回提我老爹,我都想哭啊。”
“大概可能是因为我说的这些,正是师父想对华师兄说的吧。” 周元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师父从来没有怪华师兄做出的选择,直到现在也是。”
?
我呆呆地望着周元,甚至忘了擦拭眼泪,脑海中因为他的话一片空白。
还未等我缓过神来询问,他便转移了话题,“你猜一会来捉我的是刑警还是民警?”
“有什么区别吗?” 我被他带偏了思绪,顺着他的话头问道,“我们现在不跑路吗?”
“跑?” 他嗤笑一声,“跑了可就是畏罪潜逃了。还不如等,你和我一起等。”
我望着他凛然正气,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垂眸细细思索了一会,伴着窗外忽然响起的车轱辘声,慢慢说道,“刑警。”
周元赞同地揉揉我的脑袋,随即望向窗边。
一位年轻正装的刑警此时正将周元的警车快速停在清鹿湖边上。他迅速下车,站在车边仰头与周元对视,缓缓朝周元做了个标准的军姿敬礼。
周元对着那个年轻警察点点头,又看了看军绿色的越野车和红字车牌,他笑得嘲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没有身份开这辆车了。”
说罢,他拉起我转身跨过门口的血迹,边走边说,“走吧,一会做笔录他会在你身边,不用担心,他是我的得力学生。”
然而就在跨过门的那一瞬,我好似又闻到了陈深身上的那股臭腥味,与血腥味混作一起,恶心至极。
周元见我面色苍白,干脆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健步如飞地走出交警局,单手打开车门将我塞进副驾驶。
只见他利落地关上车门就要离开,我连忙又打开车门跳下车喊道,“你疯了吗?不是说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吗?”
“那是你!” 周元停下脚步,回头对我笑得明朗肆意,带着他这年龄该有的意气风发。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脱离了警察枷锁后的明朗干净,无数条线索在我脑海中纷乱涌动,那个抵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却怎么也想不到答案。
望着他仿佛丢弃沉重桎梏般的洒脱身形,我的右眼开始突突直跳。
“我是刑警张旭,马上带目击证人回警队录笔录,现场并未找到周元。” 冷峻地和周元如出一辙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扭头看向身侧眼中含泪,声音却分毫未变的年轻刑警,认出他就是在二街替周元去查看烟草地的那个警察。
收了电话,张旭对我平静说道,“走吧。” 说罢,与我一前一后上了车。
张旭开车没有周元和程三那样平稳,没吃晕车药的我不得不打开车窗来缓解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张旭注意到我的不适后,他尝试搭话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你知道这个事情为何惊动到张老爷子吗?”
我眨眨眼,不太确定地问道,“张老爷子,张行舟的爷爷,那个传说中几乎垄断了半个阳城房地产的那个张伟峰?”
“没错。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十几年前轰动全城的新闻,张家长子毒害次子。”
“嗯我有听过,后来不是开了一场全城发布会澄清这件事是造谣了吗?”
“不是谣言。” 张旭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张家有二杰,大哥张途舸金融天才,是张家的接班人;二弟张行舟著名画家,是整个张家宠着的宝贝。当时张家和邱全仁关系极为密切,张家两兄弟和程匿更是亲密无间。”
“直到十几年前张氏集团董事长,张行舟的父亲不知为何酒驾出车祸死了;与此同时阳城的房产被人举报导致张途舸被拘留十四天;雪上加霜的是张老太爷因独子去世而突发心梗,在icu抢救了两天两夜。那段时间的张氏集团可谓是在破产边缘岌岌可危。”
张旭顿了顿,深呼一口气说道,“所以张行舟临危受命,头一次向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金融天赋,他仅凭一己之力短短两周力挽狂澜,不负众望地保住了七成的家族产业,将其双手交还给被保释出来的哥哥。”
我听到这里,纵使再晕车脑袋再迷糊,也听出了些不同寻常,“后面不会是狗血的兄弟离心的情节吧?”
“是,也不全是。” 张旭将车开到了末湾区与首湾区的边界线,成群的船只飘荡在湖面,微风吹来,带起阵阵腥臭味。他一脚油门猛地加速,越野车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出边界的围栏,可对我解释的声音依旧平静,“事实比你想象的还要狗血和复杂,张涂舰怀疑张行舟想抢夺家产,将其囚禁在家整整一个月,每天用白炽灯照射他,逼问他那两周的接管是否留有后手。”
“这场闹剧直到老爷子出院才得以结束,老爷子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的报道和留言,开了一场盛大的辟谣会。不知道老爷子使了什么办法,张大少爷幡然醒悟,在发布会上抱着张行舟痛哭不已。一切看似很完美,所有人都回到了正轨,只有张行舟被没日没夜的白炽灯照坏了双眼,无医可治,彻底永别了他的艺术生涯。”
“当然,这件事在他们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眼中实在只能算是太小的一件愧疚事,罢了。”
我被阵阵腥臭味闹得心烦意乱,而张旭的话使我更加火冒三丈。
没受过伤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向前走,受伤的人却要带着伤痕装成轻而易举与他们一起向前走。凭什么?加害者只要不是有心之举,或是初心为善,就可以用愧疚小事来带过被伤害者一生的潮湿沼泽?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