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欣喜若狂,我想他们终于愿意理我了,哪怕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只要当我是个人就行。” 她嘲讽地淡淡笑着,像在讲述一个他人故事般云淡风轻,“谁知道,他下一秒却对着屋里某个角落的摄像头大喊道,你们看到了吧 ,她有精神病,她是疯子!她该去医院!”
“哈哈哈,是不是世事难料啊,丫头。” 华姨笑着看着完全僵住的我,伸手拍了拍我,“于是,我便以十分合理的理由送入了精神病院。一周后邱全仁将我领养了回去。那时,他才刚刚创办孤儿院。”
“我也是后来,给他当狗腿办了几件事情后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给那俩人出的主意。当时邱全仁招摇照骗的口号是会一种通灵术,可以用女儿换几年后的男婴胎,无论你能不能怀孕。”
“那我妈......” 我喃喃着,简直不敢相信爸爸妈妈会为了弟弟而丢下我。
“没错也是他,但你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你爸妈是爱你的。” 华姨叹了口气,“你家被盯上,是因为你家十分虔诚地信佛。你爸被自称佛祖转世的人算出你在爸妈身边会活不久,还会克死你爸。”
“这种谎话他们怎么会信?” 我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单说这个当然不会信,但如果加些未来会发生的小细节的预测,然后一一验证了呢?真假混杂的话,又有谁能分辨得出其中真伪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慢慢说道,“与此同时,出现了很多看似毫不相关的人在你妈耳边洗脑,邱全仁心善仁慈,和蔼可亲。她自然而然便完全落入了邱全仁的圈套当中。”
我垂眸望着漆黑的木地板,心中复杂不已。
不过,此时并非感慨的时机,我抬起头对华姨急急说道,“华姨,我们要不先出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胡凯尔消失太久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的。”
望着华姨纹丝不动的身影,我又劝道,“我已经传了消息给周元了,那个所谓的一街其实根本就不在地面,而是在湖面上由船只构成的一条街。放心,他们很快就能来就我们了。这个地方也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
“没用的。” 华姨摇摇头,“我这一身伤还只是他们对待叛徒的开胃菜,我出卖了监狱里想要带我逃出去的桩子,周元他们此刻估计忙着一网打尽。再说呢,就算周元赶过来了,这一整个清鹿湖上有着几十家的渔船,每一家的船只颜色都不一样,而且邱全仁早就将他的所有船只进行了信号屏蔽。周元他们上哪去找?”
“更何况,现在正是养鱼苗的时候,扣了哪家的船只,影响来年收成都说不过去。”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在墙上,“晚上程匿就会带着那些大人物借用各家的船只,逐一聚拢在这里。我反正是跑不掉了,倒是你,快点找地方躲起来。”
“我不跑!” 我撅着嘴,赌气般坐在华姨身边,“华姨在哪,我在哪。”
华姨刚要开口,忽然甲板之上传来一整躁动,头顶的木头被纷乱的脚步踩地咯吱作响。
“头上有直升飞机!”,“快,告诉凯尔姐,头上有直升飞机!”,“还是军用的,凯尔姐在哪?快点啊!”
我和华姨皆是一愣,军用直升机,肯定是周元!他终于来了!我欣喜地拉着华姨,“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华姨,您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会陪着你好好的!”
华姨却没有我这般欣喜若狂,她淡淡地笑着看着我,忽然问道,“丫头,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值得吗?”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值得。”
“这么肯定?”
“嗯!我原本很厌世,不想活了。但是在经历这么多之后,我发现,人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很多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活着,为了至亲至爱活着。我也想试着找到自己的人生支柱,我也想...感受一下老爹口中这美好的人间到底有多美好。”
华姨听着我的话,慢慢随我站起了身,尽管面部已是血肉模糊,但逆着光,我好似又看到了那个站在菜市场后门口,拎着慢慢两袋生活用品的中年开朗妇女,她站在美轮美奂的夕阳之下,扬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对我说道,“走吧,丫头。”
还在我愣神之际,她竟是已经直直走出了囚牢。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是飞一般奔上甲板。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快步跟了出去。就在在我快步追上甲板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她站船边之上,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湖水之中。
“华姨!!” 我目眦俱裂地尖叫着,跌跌撞撞地奔向船边,扒着栏杆几乎探出了大半个身。
清鹿湖深不可则,并未因华姨的跳水而引起太大涟漪。只不过波涛翻滚之下,很快一股皆一股的血水被翻滚至水面,随着阵阵涟漪荡漾开来。
望着一股一股上涌的血液,我才惊觉放在口袋里那串钥匙不见了。挂在钥匙串上的,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
我呆呆看着外漆蓝绿相间的船身,以及船身附近被染红的血水,忽然有些不太明白华姨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么?
是活着还是解脱?
我茫然地回过头,流着泪望着纷纷将枪口对准我的雇佣兵,以及看到大片血水后从天而降的特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