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会滋生出血肉,那失去爱了会怎样?
所以从他被埋进了土里的那一天起,我便察觉到我的情绪一丝一丝地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就像是一颗饱满的榴莲瓣被一条一条地抽出果肉,最后只剩一个干扁褶皱的核。
只不过果肉被抽出的第一下,没人会想到躺在垃圾桶的核。
我在感受到自己已经没有了情绪的时候,也不会想到,文字阅读障碍,听力障碍,认知障碍的接踵而至,更想不到这些障碍之后,是身体器官突然的衰竭。
活死人,活死人,能笑能叫,却也无力微笑大叫。灵魂和肉体之间被竖起了一道墙,我可以对‘微笑’这种指令做出微笑,但无法自己让自己微笑。
起初,我还秉着听老爹好好活下去的遗嘱,勉强去找了几家医院。
可是医生们皆是无能为力,他们说这种病罕见之际,他们只能给我开点强生健体的药物让我的躯体没那么快地衰竭。
听过了他们的叹息和同样的话术后,我便也破罐子破摔了。好在这病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我可以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地面对他们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见到老爹了。我还有些窃喜,与其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世间蹉跎,不如真的变成鬼,变成鬼我可就不是孤鬼了。更何况,病死也不算是违背老爹的心愿了。
直到,我遇到了程医生。
准确的说,是遇到了他们。
第2章 (2)似曾相识的肖宇
这病全世界也就两三个医生有在做科研,程医生就是其中一个,在全国最好的医院。
原本像我这样无亲无故,无钱无权的人是没这机会排上号的。
甚至当初,若不是昏倒在家门口被热心的邻居大婶抬到医院,我都不知道自己得的还竟是这种疑难杂症。
我还记得当时那个大婶嗓门洪亮,她搀着我,侧身挡住周围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大声说道,“你这小丫头看着秀秀气气,怎么是个糊涂蛋?自己病倒了都不知道?手脚冰凉的,婶婶这就带你上医院去!”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不过我也都无所谓,反正也不想活了,烂命一条,怎么死都是一回事。至于老爹,等我成了鬼再向他狡辩。
......
照例,我按时去医院拿药。大概是因为身体太过于虚弱,刚从医院回到家便直接倒床睡着了。
不出所料,又一次梦到了那个折磨了我四年的场景。
尖叫着从梦里醒来后,此刻毫无情感的空荡感与梦中惊恐害怕的恐惧感形成了强烈反差。只有这种时刻我才能真切的意识到,原来我是真的生病了。
不知怎得,此刻我总感觉呆在家里有些透不过气。望向窗外的瓢泼大雨,我连伞都不拿,便冲了出去。
雨水大小不一地砸在我身上,疼痛感使我有些畅快。于是干脆直接躺在地上,放肆地感受着雨水的洗礼,大喊大叫,却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路过的行人或对我指指点点, 或拿起手机对准我,或离着我远远地匆忙跑开。
很正常,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无人爱我,我是疯是痴,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
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个男子,看模样大概十七八岁。
他一脸臭屁,腆着脸也躺在我身边,模仿我。我喊一句,他也喊一句。我叫一声,他也叫一声。
他是不是有病啊,我当时有点烦燥地瞪着他,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然后我自己给愣住了,有病的人好像是我,可是我居然感受到了烦燥,我还骂了他!
虽然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但我还是推了推他,不确定地问道,“我刚...骂你了吗?”
轮到那小鬼一脸惊诧地瞪着我,“卧槽,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我有病。”
“......”
我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坐在雨里对望了好久。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因为我那会对时间已经没有概念,但他后来非说过了很久,久到如果是暧昧已经开始接吻了的那么久。
我怀疑他想占我便宜,但我没有证据。
不过,此刻,他听到我真挚的回答却愣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开始嚎啕大哭。
声音之大,盖过了瓢泼大雨砸向地面的撞击,倒是一声一声撞在我的心房里,像是替我在哭,像是我在哭。
我俩就这样在雨夜,一个哭一个叫,最后被报警以扰乱市民休息抓到了警察局。
到警察局后我便没了记忆,肖宇说我进了警察局就晕倒了。
还是热心市民肖先生和正义警察叔叔手忙脚乱把我送进医院的。
哦对,肖宇就是那个小鬼,他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地话,我只记住了他重复了好几遍的唯一一句,“仙女姐姐,我叫肖宇。”
然后肖宇说他要回家了,把我一人丢在病房里。
我讨厌医院,更讨厌自作主张把我强行塞在病房一连好几天的肖宇。
好在这病房窗台明镜,还有我最喜欢的蓝色油漆,窗外就是树荫蓝天,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只不过周遭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冲淡了这份安全感。
就是这个时候,程医生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和我交流我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