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棕色的瞳孔还挺少见,我心想着,他这基因突变出隐藏款了啊。他看到我多看了他两眼,原本迟钝缓慢的神情渐渐明媚起来,他咧着小嘴笑眯眯地对我喊到,“晓雨姐姐。”
我顿了顿,迎着一旁我妈期盼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姜晓声,“我叫华笑语。”
“行了,坐好,要开车了。”,我爸此时开口,他回过头复杂地望了我一眼,又转向姜晓声,“安全带系好。”
我无视他们偷偷投来的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企图能记住一点路线。
车内一片安静,我妈坐在一旁,也不知想着什么。
忽然,一个急刹车,惯性使我猝不及防地撞到前面座椅上,“嘶!”,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妈急忙凑过来将我扶住,有些生气地对我爸喊到,“老公你怎么开的车!”
“奇怪,这黎七区的入口处怎么这么多挂红佛珠的车子?”,我爸摇下车窗,探头认真看了看周围的车辆。
“什么?”,我妈此时也顾不上扶着我,她也急切地望向窗外,“天啊,怎么来这么多二街的人?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老公,快点开走,我们快点回家。”
红佛珠?我的神经瞬间紧绷,顺着我妈的视线望去,黎七区的入口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林荫小道,路边立着一间破破烂烂的报刊亭,报刊亭上挂着几个掉漆的字,‘黎七报刊’。
只不过,此时这条普通的小道上居然堵满了车,什么样的车都有,只不过绝大多数车子的车头都挂了一串红佛珠。
“我怎么敢开快?”,我爸小心翼翼地给每一辆挂着红佛珠的车子让道,没好气地抱怨道,“这么多二街的人今天外出吗?不合理啊。”
“什么二街?”,我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破天荒主动和我妈说话。
我妈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她拉着我和我说,“二街主要是由邱院长亲自管辖的,他几年前不知怎么的,开始赠送红佛珠给他信任的人。据说第一个收到红佛珠的人将这串珠子挂在了车上,后来收到珠子的人便也纷纷效仿,作为身份的象征。”
“哼,那他信任的人还挺多啊。”,我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光挤在林荫小道上动弹不得的车子里,少说就有十辆车都挂着红佛珠。
“哈哈,”,我妈略显尴尬地搓搓手,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晓雨姐姐,三街就没有。”,姜晓声忽然转过头和我说着话,“我们也没有。”
“我叫华笑语。”,我继续纠正他,“为什么三街没有红佛珠?”
“因为拿了红佛珠的人都去二街了,”,我爸突然出声回答我,“在二街,清洁工的工资都能高于三街八成居民的收入。”
此时,堵住的车流已在有条不紊地疏通,车群慢慢开过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后,沿着路中一个巨大的转盘,朝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方向飞速行驶,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宽阔的沥青路上。
而我爸,则不急不慢地开到转盘边,他对我说,“这便是外人不可随意进入的黎七区。”
我摇下车窗,看着眼前这个圆形转盘,转盘中心高耸着一个奇怪的橙色建筑。中间是桃子形状的果实,叶子确似枣叶,通体都是橙色油漆,远看倒像是一颗橘子汽水味的糖。
‘不周之山,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项习剃劳。’,嘉果,好一个嘉果。邱全仁居然就这样广而告之地将嘉果建在这个中心转盘处,可见这里真的就是他的大本营了。
我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爸意味深长地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随后他便将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家在三街。”
我依旧默不作声,半晌忽然发问,“转盘只通向两条道,不是说有三条街吗?一街呢?”
“一街没人见过”,我妈轻轻说道,“不知从哪一天起,一街的入口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也都开始质疑是否真的存在一街。”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里的路也是新修建的,原来的老入口不在这里,在一街入口消失后不久,邱院长便将那里全铲平了。”
“原来如此。”,我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不再说话。
三街好像很近,车子没开一会便下了高速,周遭的景色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三街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脏乱差,复杂的小道错落有致地交叉,三步一个小摊,五步一个小店。
街道上人来人往,本来就窄的小道上,车子与人几乎并肩而行。我爸也不鸣笛,慢悠悠地移动着车子,耐心等待前方行人通过。
在三街的一切都与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甚至连我爸现在,也都不是我最初对他的刻板印象。这里仿佛是他的归属地,此时的他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还轻快地哼起了歌。
姜晓声终归还是小孩子,此时早就在副驾驶上睡得昏天黑地。而我妈则时不时探头去看他会不会磕到脑袋。
我仿佛抽出了自己的灵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一栋居民楼下面。灰白的墙壁,不高的老式楼,零星几家的窗户外还撑出两个竹竿,挂着几件洗到褪色的衣服,还有几床薄厚不一的被褥。
我跟着他们上楼梯,直至最上一层,五楼。每一层都是住着些孤寡老人,或者是独身一人,浑身泥泞的男人。没想到我爸妈的生活竟然这么贫穷,我不理解,他们跟着邱全仁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