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责了,这本就是顺其自然到这一步的,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我拍了拍肖宇的脑袋,平静地安慰着他,心中却在暗暗羡慕他柔顺的头发。
“书上说人死亡前是会感知到的,当时看书时还惶惶不安不知道这种感觉会不会是种酷刑,如今看来,我一点感觉没有,也算是老天看我一生善良漂亮奖赏我的馈赠。”
我语气轻松地开导着此刻垂头丧气,一言不发的肖宇,与其说开导,不如说是实话实说。尽管我确实好奇那些失去的记忆是什么,但我更希望自己早日病逝好去和老爹团聚。
肖宇听后抬头望着我,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做错事后无措的小狗。
或许是对小动物天然的亲近感,我对肖宇,好像从来没有陌生感和距离感,无限包容。那种只用有他在就够了的怪异安全感又涌上心头。
“姐姐,是我太一意孤行了。我该想到你的身体太弱,受不住这种奔波。”,肖宇哽咽着,懊恼地拍打自己地脑袋。
“行了行了,你这头发这么好看,别糟蹋了。”
“姐姐喜欢我的头发!”,肖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一下子转移了注意力,亮晶晶的眼眸直勾勾看着我。
“嗯,所以你要好好保养,不开心发质也会变差。”,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夸奖,“更何况,托肖公子财大气粗的福,我看了好多回蓝天白云,挺好的。”
“太好了,不枉我特意选择好天气的航班,圆姐姐想看蓝天白云的梦!”,肖宇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而我却有些奇怪,我记得我从未和他说过自己的经历,也没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我没告诉过你我想坐飞机啊。”,我说过,我这人一向想什么说什么。
小护士总说我这种真挚却不带情绪的发问才是最让人难以招架的。小护士是昨日新来的,程医生说我现在这副病怏怏的身体需要一个专门的护士来随时照顾。
其实我是抗拒的,但肖宇当天不知从哪就找来了这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的和肖宇一样跳脱,刚见面就说我漂亮地和花朵一样,嚷嚷喊我小花姐。
尽管我拒绝了很多回,但她依旧我行我素,每天小花姐小花姐地叫个不停。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个小护士和肖宇是亲兄妹。
此刻,肖宇被我的逼问弄得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才撒娇着说道,“姐姐不告诉我,还不允许我是姐姐肚子里的小蛔虫嘛。”
“你休想又靠撒娇混过去。”,我抬手拦住了他想往我身上凑的举动,那种怪异的安全感萦绕在我心头令我有些不适。
我头一回对他步步逼问,“为什么会知道我想坐飞机?为什么知道我害怕坐轿车?”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姐姐害怕坐轿车了啊。”,肖宇有些委屈,低着头不肯看我。
“你这种只坐头等舱的人,明明连地铁怎么买票都不知道,却每回陪我去医院都选择坐地铁或者公交车,怎么看都不合理吧?”
肖宇被我问得有些不知所措,诺诺道,“其实…这些姐姐都…都和我说过,只不过…是姐姐不记得了…”
“不可能!”,我厉声打断,“我绝不可能和其他人说自己的事情。肖宇,我还没到记忆退化那一步。”
肖宇坐在床边,直愣愣地看着我,他的眼眶渐渐变得通红,盈盈泪光衬得他秀气的脸像个委屈的小女孩那般楚楚可怜。
“姐姐…程医生说记忆退化本人是没有感觉的…”,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其实…其实…坐飞机去国外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呆呆地望着他,脑海中拼命思索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手脚冰冷地呆滞着,记忆变成了空白,可我逐渐退化的听力在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带起的血管膨胀声,与血液被撞击引起的血管颤动声。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你别吓我。”
“姐姐……”
肖宇的焦急担忧的声音连同急促的连绵不绝的仪器报警声在耳畔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色也逐渐模糊。
尽管此刻我活生生地真真切切地坐在病床边,却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中,朦胧重影分不清虚实,看不到未来,也望不见过去。
慢慢的,渐渐的,我耳边重回一片静谧,脑海中那片迷雾缓慢靠近,缓缓攀上我的身躯。混白的虚雾攀上我的头顶,向下延伸至我的眼,耳,鼻,口,直至我的四肢百骸。
在迷雾中我又看到了时常梦到的那个可怕场景。
漆黑的夜里,破烂狭小的小巷,身后是嘈杂的咒骂和诡异凄厉的惨叫,似人似畜,而我在一片黑暗中不知疲惫地往前跑。
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只记得有个声音告诉我往前跑,稚嫩沙哑,却充满了坚定。
他说,
“快走,快逃,别回头!”
“快走啊,别回头!跑!快跑!”
......
再次睁眼,已是深夜。
我艰难挣扎地坐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水杯,下一秒,病房的灯便被打开了。
突入起来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半眯着眼有些烦燥地埋怨道,“肖宇,你突然开灯把我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