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匿好似被我吵得有些头疼,他揉揉耳朵,不耐烦地背了过去,继续抽烟。
正合我意!我赶紧转过身去,借着门口的正对着的强光,将对面的铁笼看得清清楚楚。原来这铁笼每根铁柱上都有嘉果的雕塑,但只有一根铁柱上是两个融为一体的嘉果,如同太极相互扭在一起。
我顺着这根铁柱向下望去,铁笼底部赫然对应着一个凸起的按钮。这个看来就是了!可那按钮是平行突出在底部,以我这个角度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它的全貌。回头望了望程匿依旧是背对着我抽烟,我趁机仗着自己手长,伸手想触摸那个按钮,想摸清它长什么样子。
就在我快要勾到那个机关的时候,忽然,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冲对面笼子里伸出来。
我下意识得就要尖叫,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原来那个一直匍匐在对面铁笼里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爬到了铁笼边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我。
我想起我爸说这里关的全是卧底警察,便莫名心生亲近,也不再害怕地靠近铁笼边,想仔细地看看他。倒是对面的人有些担忧自己会吓着我,艰难翻身的慌乱间,我看到了他的样貌。
“呕...”,我爬在笼便干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底部,恨不得砸穿了整个黎七区。他...还能称之为人吗? 他的鼻子被整刀削掉,血肉反卷的面庞中心只留两个气孔,嘴巴被极粗的麻线缝了起来,带出的粉红的肉还黏在那麻绳之上,另一只手也被生生砍断,他的琵琶骨上还有狰狞的血洞。
畜牲!都是畜牲!我满含泪水地望着他,双嘴颤抖地说不出话来。他会不会就是那些替我掩护而主动暴露的卧底之一? 我不敢想象,也没勇气想象,只能痛苦地望着他落泪,做着‘对不起’的口型。
他好似读懂了我的痛哭,用他唯一一只还算完整的手无力地摆了摆,示意他并非为了救我而被抓进来的。随后,他又动了动食指,指向了囚屋的西北方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居然是一个小坡!
正当我还想继续冲他比划时,他却收回了手,不再面向我。与此同时,屋内的铁笼动了!
铁笼在轨道上的轰隆声也让程匿踩灭了烟头,缓缓走了进来。他并未关门,身后的光照得他竟然有些像英勇就义的英雄,我有些嗤笑自己的荒诞妄想,他都是邱全仁的儿子了,和蒋磊一起是邱全仁的左膀右臂,‘英雄’这两个字对他就是玷污。
只见他抬起手腕,对着手腕上的仪器说道,“我一个人就行,你在外面等我吧。”,说罢,他慢慢沿着门口的走道走着,待他停下时,正好铁笼也停了下来。我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扶着我爸,环顾四周,果然西北那边多出了一个铁笼。
看来西北边就是铁笼进出的地方。
程匿沿着走道踱步至我的铁笼面前。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挂着六把一模一样的钥匙的钥匙串,随机选了一个将锁打开,拉开铁门,饶有兴趣地望着我和我爸,“江小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我带走你,二我带走他。”
他用皮鞋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我爸,又故意踩在我爸的伤口上来回碾磨,引得昏迷不醒的我爸哀嚎着缓缓清醒了过来。
程匿笑得恶劣,脚却丝毫没有离开我爸的伤口,“二选一,你只有一分钟考虑机会,就当是我怜香惜玉了。”
我望着判若两人的程匿,此时才直观地感受到他是邱全仁的儿子这个事实。所以坏种的儿子不可能会变善良的是吗? 我低下头暗自笑自己自作多情,他就是混蛋,而我还在为他找补。
他刚刚在门外与那陌生男人的对话说得清清楚楚,提出去的人会直接面对邱全仁,可这里,那个卧底的惨状也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此时看似大发慈悲地让我二选一,其实只是恶人的卑劣趣味罢了。无论哪一个选项,我和我爸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恶人们最喜欢看到的便是,断了求生者的活路,与续上求死者的活路。
“一分钟快到了,”,程匿有些不耐烦地朝我爸大力踢了两脚。
我爸顿时便痛苦地伏地吐血。
我顿时惊慌失措地跑上去蹲下扶住我爸,硬生生吞下了那个‘爸爸’的称呼。
程匿偏了偏头,“有趣,有趣。没想到江小姐这么有爱心,如此关心一个陌生人。”,说罢,他也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将我的下巴抬起,冷峻的目光冲金丝眼镜后面折射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我爸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艰难地撑着地爬了起来,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察觉到我爸的动静后,我一把将程匿推开,连忙望向我爸,却一时间,僵住了要扶他的手。
我爸的眼睛,是,浅棕色了!
我爸被迫吃了嘉果。
难怪他刚刚将我认成我妈后,便紧闭双眼。我呆滞地看着他,任由他细细打量着我。
“带我走吧。”,半晌,他收起打量我的目光,撕扯着干涩地嗓门,平静地对程匿说道,“我去那西北笼子里。”
“不行,那是去见...”,我焦急地脱口反驳,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我爸挥手打断。
“我家那个没用的蠢东西拜佛都不知道求自己,要不是看她给我生了个带把的,早就把她丢了,要是我能娶你这样水灵灵的美人我就是死也无憾了。”,我爸忽然换上了色眯眯的嘴脸,还轻浮地捏了捏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