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含着泪,看着他暴出青筋的手死死捏着那张搜查证,仿佛手中的不是一张轻飘飘的纸,而是千斤沉的重炮,一炮轰开十几年来的黑暗。
邱全仁脸色微变,却也还是丝毫不担心地微微侧身,“那便有劳各位国家公仆了。”
我与周元对视了一眼,皆感觉到了些不对劲。事已至此,周元冲身边的警察们比了个手势,看着他们警惕快速地冲进了邱宅。
“这些警察的身手,恐怕不止是消防员那么简单吧。” 邱全仁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笑着慢慢说道,“周警官,你我之间还需要遮遮掩掩吗?”
“我与你之间,只有法律。” 周元沉声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敞开的邱宅大门。
不一会,进去的警察们纷纷出来,他们还压着一个人。为首的警察冲周元摇摇头,随后又将那人拽到中间。只见那人已经神志不清,衣衫褴褛着,手脚皆有破损,殷红的血正慢慢从伤口处渗出。他弓着背,低着头,嘴里唠唠叨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定眼一看,这不是王岩吗?他...他怎么成这样了?!
“这是在邱宅里找到的。” 为首的警察对周元说道,“我们找到他时他就是这样了。”
“邱全仁,你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周元盯着邱全仁问道,“非法囚禁,虐待他人,要不跟我们去警局解释解释?”
邱全仁夸张地惊讶说道,“冤枉啊,警察可不能这样给我们这些老实百姓扣帽子啊。” 他手指着地上的王岩,一脸无辜,“这家伙原来是我的手下,结果不知道怎么地就染上了烟瘾,烟瘾很大。我们是为了帮助他戒掉烟瘾,才将他关起来的。他这一身伤,都是烟瘾烦的时候自己弄的。”
说罢,邱全仁慢慢走上前蹲在王岩面前,无视王岩浑身颤栗,和蔼可亲地将手搭在王岩肩上,“阿岩,你说是不是呀?”
王岩紧闭那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不住地点头,“是....是的.....您说的都是对的.....”
“哈哈哈周警官,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邱全仁满意地拍拍王岩的肩膀,哈哈大笑地站起身对周元说道,“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小百姓,哪会干出您说的那些事?”
周元握紧了拳头,深吸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又继续问道,“既然如此,还是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区区烟草可不能让人如此上瘾,我们有权利调查出诱害他上瘾的源头。”
“不用!” 邱全仁大笑着摆摆手,“哪用得着麻烦您呢,我们这种尊重敬爱警察的人,自然会亲手找出这可恶的源头,再双手向周警官您奉上。”
邱全仁低头望着蜷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王岩,依旧是笑眯眯地说道,“阿岩,得你亲自说周警官才会相信的。你来说说,是谁害了你染上烟瘾的?”
王岩听到邱全仁的问话后瞬间僵住了身子,然后开始疯狂颤抖。他瘫在地上,又哭又笑地朝着邱全仁不住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邱全仁看着王岩的举动忽然冷下面庞,他背着手,承着王岩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听不出喜怒地平静说道,“周警官,你别多想。这孩子我从小就看到大,胆子小又爱惹事。惹了事就朝我磕头,屡教不改。”
说罢,他又用脚尖踢了王岩一下,“阿岩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像孩子一样。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那个小孩吗?那小孩长的虎头虎脑,喜庆极了,和你小时候一个样。你啊就是长不大,怪我,都怪我把你宠坏了。”
王岩停出了一直磕头的动作,他呆呆地抬头望着邱全仁,额间的血掺杂着地面的碎渣缓缓跌落下来,狼狈不堪。他顾不上擦拭,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邱全仁,独眼里全是祈求和痛苦。
邱全仁依旧是和蔼可亲地笑着,背着手也注视着王岩的眼睛,“阿岩,你要长大,还像那个虎头虎脑的喜庆小男孩一样可不行。你是大人了,乖,快告诉周警官,是谁给你的烟?”
王岩的独眼中瞬间流下了混浊的泪水,他慢慢颓了身子,掩面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是...”
在场之人皆是静静注视着王岩,等待他口中的名字。
而我的右眼开始突突直跳。
“是我。” 熟悉又疲惫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王岩听到后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眼眶中接连不断地落下了泪。
我亦是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慢慢从人群中艰难走出来的人。
他浑身的伤还没好,浅瞳色的瞳孔越过人群,与王岩对视了一会后,便一直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是我,是我给了他烟草。” 他走过人群,走过那几个面露凶相的人,走过想伸手抓住他衣角又收回了手的程匿,走过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的邱全仁,走过痛苦悲戚地看着他的王岩,停在了我和周元的面前。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心脏拉扯得剧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涩着嗓子,艰难地喊道,
“爸。”
第46章 (46)难道他不懂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我爸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了双眼,明显发红的眼眶里浑浊看不清神色的浅棕色瞳孔在慢慢放大 。
他沉默了一两秒,慢慢从喉咙中滚出一个音节,“诶”。
随后他转而面向周元,平静地说道,“我在贩卖致瘾性烟草,诱引他染上烟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