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篇词终究还是华丽太过,略显刻意。朕始终更中意茂卿之文风,词句含蓄隽永,细细品来似意无穷。”
皇帝此话一出,宣晟表情倒没什么变化,赵明甫却脸色大变,灰败颓唐,他怅然叩首,喃喃着不知该说什么。
憬仪看着,不禁蹙眉。
赵明甫始终是她未婚夫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乾帝可以畅所欲言,可她必须维护自己的脸面。
憬仪踏出一步,正要开口,宣晟忽然道:“各花入各眼,非是小赵大人文采不足,只不过是臣碰巧对了陛下胃口。”
“不过,”他转而对赵明甫道:“陛下提点你好生治学,是对你寄寓厚望,还不快谢过圣上。”
赵明甫心绪复杂,叩首行礼,憬仪见场面回转过来,也就忍下了到嘴边的话语。
温洳贞的声音却从平乾帝身旁传了出来:“我倒觉得赵大人写的这篇词极好!父皇偏心宣少师,女儿却更喜欢赵大人的才华!”
此话一出,憬仪秀眉微挑,赵明甫骤然抬首看向景德,面露激动之意。
平乾帝放声大笑,对着温洳贞宠溺道:“好好好,难得你也有喜欢文章的时候。赵明甫,你功劳不小啊。朕记得你父亲在外任巡抚,也是驻守一方的大员,你颇有乃父之风,今后可堪为国之栋梁。”
方才赵明甫感觉自己的面子被踩在地上有多痛,此时心中就有多快慰。
他忙谢过平乾帝,又十足感激地对温洳贞说道:“臣多谢景德公主赞赏。”
温洳贞冲着他眨眨眼,掩唇一笑。
憬仪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实在是有意思。
“皇妹慎言,父皇何曾偏心少师大人。少师大人的才情笔墨,天下人何人不知,皇妹大概是不喜读书,却也不能张口便抹黑他人。”太子温衍从容开口,言辞犀利。
庆王温煜听见温衍如此说,即刻针锋相对:“父皇疼爱皇妹,自然允她畅所欲言。皇兄一味奉承少师大人,可少师大人自己心里更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他咄咄逼人,正是因为得了蕙妃给他的消息,知道宣晟为皇后撑腰,害得他母妃来不成祭天大典。
此时温煜借机发作,一语双关,就是想要探探宣晟的底,看他是不是真的选了太子。
温憬仪默默看向身处漩涡中心却仿佛事不关己的宣晟,后者神情岿然不变,并不理会庆王,而是对着平乾帝行揖礼:“任由陛下评判。”
平乾帝眼神闪烁,而后抚着胡须“哈哈”一笑,道:“赵家小子略显稚嫩,还需再磨练。茂卿不要和孩子们计较,朕的几个孩子都被朕宠坏了,没规矩。到底不如永嘉,毕竟是先帝亲自教养出来孩子,十分贴心乖巧。太后素日常说舍不得你,可眼看着永嘉也要满十八了,朕可答应过先帝,待你长成,要好好地将你嫁出去。母后便是再舍不得,也不行喽。”
最后一句,是对着徐太后说的。
憬仪听得出平乾帝又是推自己出去打圆场,心中再腻味,面上也只能作出一副听到自己婚事垂首含羞的模样,任由徐太后拉着她的手,装模作样“心肝肉”地喊一通。
却堪堪错过了宣晟将茶盏置于桌上时冰冷的神情。
第6章 喜欢
待时近傍晚,回到马车里,憬仪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她懒懒躺在引枕上,散开的乌发映衬着一段雪颈,连接着藏在衣襟下随呼吸起伏的胸口,任由袖丹替她按摩揉捏着快要抽筋的腰背和小腿。
“郡主生来就身子娇弱,这一身筋骨呀,更是软得像面团似的,哪里受得了这番苦楚。”袖丹心疼得很,拿出自己从小学的一手推拿本领,将憬仪按摩得喟叹不已。
谁知马车门却被“砰”得一声推开,壁青脸色肃然望去,谁知来人竟是温沁。
她脸上的妆容明显花了许多,衣衫也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一望即知哭过。
憬仪慵懒抬眼,伸手拉她坐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大坏蛋!”温沁还有些抽噎,断断续续说道。
“谁啊?”憬仪仍旧是那般没什么精神的模样,问的话却直捣要害。
——温沁卡壳一瞬,心虚看向憬仪,后者正闭着眼享受着袖丹的推拿功夫。
“你不说,我也逼不了你。可是你贵为郡主,是金枝玉叶。若是让不开眼的小人欺了你,耽误的可是终生。”
她话说的隐晦,温沁却听得明白,憬仪是发自内心怕她上当受骗。
温沁心中熨帖,拉了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有分寸。何况,人家根本不想搭理我,我就是上赶着自投罗网人家也不稀罕!”
“到底是谁?”听温沁如此一说,憬仪终于半睁开眼睛,睨着她。
温氏一族向来姿容出众,憬仪自不必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温沁和温洳贞这些姐妹也都个个容貌姝丽。
何况温沁性格明媚开朗,逢人便笑意盈盈,梨涡隐现,甜美不已。她要是真心想讨好一个人,恐怕对方只有神魂颠倒的份。
是什么柳下惠,能如此坐怀不乱?
温沁犹豫片刻,低声道:“顾时臣。”
闻言,憬仪也不由哑然。
顾焰顾时臣,是从前平王府的长史,如今已调任太仆少卿。憬仪常去平王府,自然是认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