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莳不料温憬仪会如此直白地分析利弊,顿时深受感动,道:“妹妹这番话不是谁都会轻易说出口的,能有你这般相待,我真的很高兴。我也不愿意嫁与庆王殿下,他虽然比我年轻,可是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想娶我并不是因为对我有喜爱之情,大概还是为了我的家世而来。”
她话锋一转,低声道:“只恐怕我身不由己,不妨实话告诉妹妹,家里人至今都还瞒着我此事不愿告知。因为我年岁已大还没有许婚,我母亲日日夜夜发愁,如今庆王殿下提出求娶,父母应该都有几分意动。那日我在别庄里,忽然接到一封信,信里告知了我此事,我才从别庄返回国公府,就是想问明家人的态度。可我不论我几番试探,我母亲都避而不答,我也猜不透他们的意思了。”
温憬仪忙道:“姐姐为人通透,既然看得明白温煜的居心,?就千万嫁不得!只是那封信又是谁送来的?此事应当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可别着了别人的道。”
宁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信上没有落款,字迹也并非出自我所熟悉之人,但那人没有一句虚言,我想大概是国公府中某个担心我的人吧。”
温憬仪不无担忧,思索道:“若是国公和夫人要将你嫁给温煜可怎么办?要不,姐姐逃走吧?”
“不可,父母养育我,我不能行此不孝之举。我想过了,不如给庆王殿下写一封信,信中陈明我身患沉疴,不宜嫁娶,为免耽误殿下,还请另择良人。我诚恳相待,庆王殿下看信后应当就会打消主意了。”宁莳犹豫片刻,将自己一直思索着的主意说了出来。
“恐怕只会适得其反。”温憬仪看着她,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姐姐心知肚明,温煜娶你并不是为了和你长厢厮守,只是因为国公爷掌管着五城兵马司大权,得陛下倚重。姐姐的真诚,只能打动君子,打动不了小人。”
她甚至想说,若是宁莳日后有个三长两短 ,恐怕更是遂了温煜的愿,他既得到了国公爷的感激,又失去了他不喜欢的妻子,一举两得。
可这话太过诛心,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闻言,宁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瞧我,今日本该是替长清郡主庆生辰的,怎么光顾着说自己的事了。”
宁莳勉强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玲珑小巧的木牌,递与温憬仪,道:“这是我温泉别庄的门令,别庄在京郊梅花溪村,妹妹日后若想见我,只管派人送信,若肯登门赏玩,更是喜不自禁。”
她忽然想起一事,笑容中多了几份明媚,道:“妹妹送的那只葫芦我很喜欢,听许阙姑娘说了里头的巧思,实在精妙。你有心了,出京游玩还能想着我。”
温憬仪凝视着她,诚挚道:“那只葫芦寓意好,只盼姐姐今后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二人相视一笑,又一道回转正院。
眼看宴席即将开始,座上宾却比温憬仪想象的要少得多。
此番平王夫妇有意大办,应当是邀请了许多人,可来赴宴的为何这般少?
正疑惑间,方才那两位议论宁莳的贵妇人又在温憬仪身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陛下前些日子忽然身患重病,偏偏一点风声都不透,这两日才病愈。”
“你以为为何没有风声?那是宣少师亲自镇守中极殿,自然出不得半点差错。我家那口子还说去给陛下请安,叫宣少师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说陛下清修闭关,不见任何人。我们还当真了!结果宣少师前脚出宫,后脚啊,陛下患病的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似的飞满晏京。”
“哎哟哟,怪不得,早知如此,今日我也不来长清郡主的生辰宴了。你瞧瞧,满座上都是些素日就糊涂的,那些厉害角色一个都不敢在这时候出头取乐,说不准哪日就被陛下收拾了。”
“你这般说,我都要坐不住了。我可叮嘱了我家那口子,今后做事就跟着少师大人的脚步,那是定然出不了错的。要不说少师大人是御前红人呢,就这份本事,陛下如何能不倚重。他病重连太子和庆王都没宣,就传了宣少师,可真叫人眼热。”
“眼热什么?少师大人尚未婚配,你女儿今年也十六了吧,正是鲜花一般的时候,你家夫君既然认识少师大人,何不亲上加亲,更进一步?若是能得个宣少师这般的金龟婿,我便是赔上万两白银的嫁妆也愿意啊!”
“说得轻巧,去年太后给宣少师做媒都被婉拒了,我可不想自讨没趣。”
“你啊,就是假清高!你女儿我如何不认识,生得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的美人,找个机会给少师大人见见,他定然一见就喜欢的!”
“话虽如此,可永嘉郡主那般艳冠京城的美人都被赵明甫给弃了,我那女儿捧在手心养大的,若是嫁给少师大人,难免做小伏低,我舍不得叫她受委屈。”
“你真是没出息——”
温憬仪笑着对宁莳举杯:“宁姐姐,我敬你一杯。”
她的声音清亮响起,身后二人的交谈顿时戛然而止。
宁莳亦听了满耳,正感到不虞,闻言也举杯:“岁岁有今日,年年复今朝!”
说罢,二人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