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温憬仪彻底松懈了心神,失去防御抵不住病魔来势汹汹,不多时整个人就烧得双颊通红,迷迷糊糊。
因宣晟与顾焰遇刺,太医院内大部分太医都被平乾帝派往少师府轮值看顾,卢霖那头去宫中请太医颇费了些功夫。
袖丹着急上火地催许阙去少师府请位太医过来,却被意识犹存的温憬仪喃喃阻拦:“别去,找别的大夫吧。”
她昨日才得知了宣晟的真实想法,羞愧难过得无以复加。
夹在他们中间的事太多太多了,温憬仪一点也不想让宣晟知道她生病的消息,好像她脆弱得不堪一击似的。
袖丹嗔道:“郡主烧糊涂了,宫里的太医要留侍贵人们,根本出不来。眼下除了少师府,还能去何处请大夫。”
“不许去……”温憬仪人病得昏昏沉沉,性子却固执得紧。
壁青给她二人使眼色,许阙拉了袖丹出内室,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人要烧坏了。我悄悄去趟少师府,你们先想法子给郡主降热。”
后头的事,温憬仪一概不知。
她陷在一个很深的梦境里,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轮番浮现。
最后,画面转变为宣晟无情地持剑看她,面目冷酷,萧萧狂风吹得他乌发凌乱,神情陌生至极。
他冷冷开口:“师门逆徒,有何颜面来见我?今日,我就要替师父要清理师门。”
说罢,他毫不犹豫提剑朝温憬仪刺来。
剑梢没入胸口的那一刻,温憬仪痛得惊醒过来,冷汗涔涔浸湿了亵衣,心脏狂跳不止。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耳边传来袖丹惊喜的呼唤:“郡主终于醒了!”
温憬仪茫然四顾,入目的是织锦绣花的绸缎床幔,何来宣晟。
梦,终归是梦罢了。
旋即有太医来看她,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把脉半晌,太医松了口气,道:“无碍了,这两日烧得虽厉害,到底没伤了肺腑。好生休息,不要出门吹风。”
温憬仪软声道谢,太医连连道不必,还道:“郡主既醒来,老臣就告辞回少师府去了。”
袖丹送了太医出去,内室静悄悄的,温憬仪疲倦地闭上眼睛,梦中那一幕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虽然明白师兄绝不会杀她,可是他内心的纠结也不会因此减少一分半点。怪不得她最初向他频频示好之时,师兄的态度冷淡异常,想来就是因为这番缘故。
温憬仪不由苦笑。
温勉的攻心之计果然厉害,她明知这是陷阱,也只能身不由己地踏入,一点点被沼泽吞没。
又想起宣晟。
梦中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令温憬仪痛心不已。
可醒来时发觉这一切成空,她心中的失望更甚。
接下来六七日,温憬仪渐渐病愈。
宫中听闻她病重,只有丁昭仪派人送了她亲手做的点心和一枚平安符来。
其余再无音讯。
温沁去了少师府后,也没有半点回音。
温憬仪每日就坐在窗下看屋外落雪堆积,晴时雪化,病始终好不利索。
卢霖照常向她禀报每日朝堂大事。
前有苍南侯褚冕被押解回京后受审,因人证物证俱全,军马走私案尘埃落定,苍南侯府百年世家轰然崩塌,褚冕被判褫夺爵位、处以极刑,世子褚玄沣褫夺诰封,入狱待罪,其余涉案人员受到轻重不一的处置。
月娘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一同入狱。
温憬仪虽不清楚如褚玄沣和月娘之流为何是入狱待罪的处置,但终究也不甚关心。
倒是永定伯府涉事之深有些骇人听闻,平乾帝本打算严惩不贷,奈何太后几番哭求,平乾帝终究不忍,最终只罚没了隆襄钱庄,并未削去永定伯的爵位。
从前趾高气昂的永定伯府众人,顿时如霜打了的白菜,终日大门紧闭,谢绝拜访。
这些和平乾帝的最后一道旨意比起来,都不足以令人吃惊。
太子被废了。
旨意才发,朝野一片哗然。
但平乾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东宫,不仅下旨废除温衍的太子之位,还打算废后。
丁昭仪派来看温憬仪的内侍官同她说起这些事时,愁眉苦脸道:“皇后娘娘哭得晕死过去,蕙妃倒是扬眉吐气,却被太后娘娘叫去泰和宫掌嘴。蕙妃受不得这委屈,回宫后闹得鸡飞狗跳。咱们宫里这月的月例还没领呢,蕙妃这一称病,又不知要拖到何时。”
宫里这些是是非非温憬仪毫不关心,唯独丁昭仪和温选是她最为牵挂之人,闻言,她不禁蹙眉。
正在她想法子要给丁昭仪宫里送些过冬的东西时,泰和宫中的内侍官奉太后之命来郡主府传温憬仪入宫。
第81章 迷恋
病过之后, 温憬仪始终没有彻底痊愈。
进宫的马车上,她偶尔低咳,许阙看着她,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憬仪自然看得出来, 若无其事地咽下了喉咙间的痒意,道:“想说什么就说。”
许阙自然是憋不住话的:“郡主,您不去少师府看看庄主吗?”
温憬仪沉默地握住手炉, 热意源源不断传入掌心,她垂眸望着交叠的指尖, 低声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