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曾昱显然没弄懂“坦白局”是什么，眼神里充满疑惑。
宋榆舟指了指前面的路，解释道：“从这里走到家门口，大概七分钟的时间，我们一人问一个问题，坦白回答，如何？”
曾昱低声笑起来，颇为赞同的点头，“可以。”
“给你个机会，你先问。”宋榆舟一副很大气的样子，其实她在心里期待，曾昱会问什么。
曾昱低下头，盯着宋榆舟的胳膊，轻声问：“胳膊还疼吗？”
宋榆舟心里“咯噔”一下，竟无言以对，摇摇头算是回答他。
“我得检查检查。”曾昱拿起她的胳膊，将袖子撩起看了看，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才把她的胳膊轻轻放下。
宋榆舟不自在地活动活动胳膊，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这场“坦白局”拉回正轨：“换我问你。六年前，你是不是去找过我？”
上次黄黎简单一句话带过，宋榆舟还是想知道事情全部过程。
“去晚了。”
仅仅三个字，却解开了宋榆舟的心结。她看着曾昱，等他继续说下去。
曾昱本来不打算继续，见宋榆舟一直盯着自己，便犹豫着补充：“7 月初，在首都大参加夏令营时，跑错医院了。”
原来不止一次……
宋榆舟有点发愣，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最后一通电话，她只说了“去首都治病”，一般人首先想到的，都会是首都最好的医院。
“9 月开学前，又去了一次。”说着，曾昱不由苦笑：“可是心理医生的嘴巴好严。”
所以才把每个医生的号都挂了一遍吗？宋榆舟很想知道曾昱问了医生什么问题，不过现在，轮到他发问了。
“治疗过程痛苦吗？”曾昱侧头看着宋榆舟的眼睛，语气很温柔。
宋榆舟住院时每天跟母亲报备日常，其实心里的抱怨很多，可她觉得说出来太矫情，总是轻描淡写带过。现在面对曾昱，她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满。输液、吃饭、静坐、加餐，心理辅导。那些饭菜真难吃。菜很油，全是肥肉，鸡腿根本没熟，汤一点味道也没有。护士要求必须全部吃完，一点汤汁都不能剩。刚开始我每天都胀气，可科室是全封闭，想出去做检查必须先办理出院，我只能受着。”
在“壹滴”当了那么久的志愿者，曾昱怎么可能不知道贪食症治疗方法。可听宋榆舟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心疼得不行。
看见曾昱自责的眼神，宋榆舟有些后悔，不应该抱怨那么多。她故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补充道：“一周后，我就慢慢适应了。每天还要学习《进食障碍患者心理治疗手册》，和黄黎医生交流。她人很温柔，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曾昱将手放在宋榆舟的脑袋上，轻轻抚摸，柔声道：“辛苦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用这种口吻跟宋榆舟说这三个字了。步入职场后，“辛苦了”早就变成带有目的性客套话。可曾昱的语气却带着温柔和歉意，这也让宋榆舟越发相信，她当初的猜想没有错，曾昱可能知道她病情的全部。
“你那时候……”宋榆舟的话，被不远处的游乐场内孩童的欢声笑语所掩盖。她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曾，小宋，刚回来啊！”齐阿姨看到他们，立刻热情的打招呼。
“是啊，阿姨在陪朵朵玩呢？”曾昱笑着礼貌回应。
“今天下雨可把她憋坏了。”齐阿姨说着，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小孙女。
朵朵看见曾昱，顿时高兴坏了。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面前，从兜兜里掏出来两颗糖果，递给曾昱：“哥哥，给你，还有姐姐。”
“谢谢。”曾昱弯下腰，默默小女孩的头，才接过她手里的糖果，将其中一颗给了宋榆舟。
“谢谢朵朵。”宋榆舟也弯下腰，对朵朵道谢。
两人当着朵朵的面，把柠檬糖喂进嘴里，才挥挥手告别。
走到听不见小孩玩闹声音的地方，距离 9 号单元楼仅剩 2 分钟的路程，宋榆舟故意放慢脚步，立即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问了医生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暴露了宋榆舟已经联系过黄黎的事。
“我问他们，贪食症要多久才能治好？其他医生都觉得我莫名其妙，回答得很敷衍，只有黄黎医生认认真真回答我的问题。”曾昱跟着宋榆舟一起放慢脚步，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惋惜：“那时候我要是多长个心眼，应该就察觉黄黎是你的主治医生了。”
关于“多久才能治好”这个问题，宋榆舟也问过黄黎，黄黎的回答是：“暴食症即使无法被根治，也能慢慢愈合。我们医院有不少病人出院一两年后又复发，重新回来住院的例子。如果能控制在 2 年内不暴食，至少说明你已经学会与自己和解了。”
这就是曾昱选择首都大的理由吗？宋榆舟双眉不由蹙起，在心里盘算着，下一个问题就问“为什么不去 W 大”好了。
“你呢？为什么放弃保研。”不给宋榆舟思考的机会，曾昱立即抛出下一个问题。
闻言，宋榆舟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以至于没有心思在意曾昱早就知道她被宁大录取的消息。
第一次住院的经历一直是她心里的噩梦，正是因为那段时间见过各种类型的心理疾病病人，宋榆舟才确定自己不适合当心理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