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庄朵朵急得语无伦次起来,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她只能咬住一句,“我们没有那么想要孩子。郭劲没那么想要。”
徐椿娥一下子就笑了,气笑的。
这对超市夫妇培养了一个空姐女儿,曾一度是邻里的美谈。
但是关上门说话,老庄和徐椿娥还是有几分遗憾的:一是遗憾膝下无子,二是遗憾庄朵朵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他们逼着她考过几次事业编、教师编,看到她那稀少得可怜的分数后,才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朵朵,你看你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头脑还是这么简单?”徐椿娥的恼怒里带了些垂怜,“孩子啊,你现在是年轻,是长得漂亮,以后呢?现在郭劲是天天捧着你、哄着你,以后呢?你能漂亮一辈子吗?没有孩子,这个家你是稳不住的。”
2.
说不上到底是哪句话让庄朵朵动摇了,挂了电话她就慌了。
“邬童,你路子野,你看看谁家有多余的小孩,给我借一个来……”庄朵朵一把抱住刚从车上下来的邬童。
邬童直接就懵住了,“……倒是也没野到那份上。这上哪给你找多余的小孩啊?”
“怎么着这是,突然要小孩?你要炼丹呐?”方一楠以为她们两个在有意逗乐。
“不是,不是。我妈突然要来看我,非让我赶紧生孩子去。”庄朵朵急得手足无措,“我就是得想个办法敷衍一下。不然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直到二老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门,庄朵朵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她只能硬着头皮喊了声:“爸、妈!”然后又侧身对郭劲小声说:“明天你也别请假,我争取速战速决,第二天就把他俩送走!”
郭劲一愣,小声抱怨:“爸妈来不是挺好的吗,你这是怎么了……”
他殷勤地接过丈母娘手里的土鸡蛋、大樱桃、水萝卜,一样样堆放在冰箱里。沉寂已久的厨房红的红、绿的绿,破天荒地有了生机。
“妈,你们来就挺好,不用破费给我们带东西。我是最近忙,也没顾上带朵朵回去过生日……”郭劲由衷地说。
“哎呀,破费什么,我家开超市的,这都是我妈顺手拿的。”庄朵朵毫不客气地拆着台。
“这孩子。”庄朵朵的爸爸笑呵呵白了她一眼,又拍拍自己提着的一个绿袋子,“好东西在这呢。茅台。我和老郭打过电话了,一会儿他们也过来。菜和肉我和你妈都买好了,你俩什么也别动,就等着吃就行了。我下厨整俩菜,和老郭喝点。”
庄朵朵非常警惕,立刻望向徐椿娥,“妈妈,不对啊,你俩热情得过分了。”
“行行行,我刚才看了看你这厨房,是什么都没有啊。你赶紧下楼买点油盐酱醋的。还缺什么?”她一边把庄朵朵往外推,一边询问着已经挽了袖子准备干活的丈夫,“花椒、葱、蒜,是吧?朵朵,听见没有,快去吧。”
郭劲也想跟着一起去,被徐椿娥一把就拦住了。
徐椿娥带着一种极其满意的微笑,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满脸茫然的女婿。
“胖了,小郭,这段时间胖了。”
郭劲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应对着:“哎、哎,是胖了点。”
“在家没做过饭吧?”
“没有,主要是不太会——也不对,我会做蛋炒饭,还会炒小龙虾……”郭劲赶紧说出了几道拿手一些的菜肴。
徐椿娥又是一笑,把郭劲朝厨房一推,“进去吧,和朵朵她爸打个下手,学上两手。到以后,朵朵怀孕了,她娘俩的营养问题就得靠你解决了。”
“啊?”
庄朵朵和郭劲同时发出了一声疑问。
“妈妈,你怎么……”庄朵朵还没问完,徐椿娥已经把门哐当关上了。
庄朵朵担心自己的秘密被妈妈提前泄露出去,只得趴在防盗门上听了听。
只听到厨房里充满欢声笑语,全是妈妈那“哟呵呵呵呵”的老练笑声,和忽悠郭劲下厨的夸赞。
3.
这顿饭,庄朵朵吃得非常不自在。
他们家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客人,椅子都不够坐了。吃饭的阵地只能从餐桌换到茶几。
四位老人挤在沙发上,庄朵朵和郭劲一人一只马扎坐在茶几另一边。
茶几上像过年似的,摆满了干果、蜜饯、切好的西瓜和甜瓜,菜则是四荤四素,还有一道番茄蛋花汤。
恍然间,庄朵朵还以为是在供奉神佛——沙发上的四个人是庙里的泥菩萨,居高临下、满目慈爱地看着她和郭劲两个信徒。
“尝尝,尝尝,动筷子。”庄朵朵的爸爸热情地照应着。厨房里没安空调,准备这一顿饭热得他脸颊通红,实在忍不住了,把假发套摘下来,一把一把地抹着光脑袋上的汗。
“亲家母,尝出来了吗?这糖醋小排是郭劲做的。”徐椿娥笑吟吟地看着冯小冬把一块排骨肉吃下去。
“郭劲?”冯小冬含含糊糊地问。
“这孩子看朵朵他爸做饭,非要学。我们说了,‘你俩别动,尝尝我们的手艺’,他偏不。非跟着学,说以后得给朵朵和孩子做点有营养的。尝尝这道,油菜炒香菇,也是郭劲做的。”徐椿娥热情地给两位亲家夹着菜。
冯小冬把筷子放下了,也是满面笑意地盯着郭劲,“真是长大了。在家时是什么也不会,从来没有给我和他爸做过饭。这有了自己的家了,什么都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