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裴颜春感觉脊背微寒,回头原来是裴霁回看了过来,心底有些莫名。
“多谢春和长公主,不过......”
“裴某觉得,应该不必劳烦长公主。”裴霁回冷沉的声音出声打断。
顾清宜顿了一瞬,不再开口,显然她方才也想拒绝。
裴颜春面上有些挂不住,呵呵尴尬笑了两声:
“霁回这孩子,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姑娘家的嫁妆就是颜面,清宜独身一人,日后这陪嫁自然是多多益善才是。”
是将来顾清宜出嫁的颜面,还是挽回她的颜面?
裴颜春也知如此解婚,难免有些落人话柄,为顾清宜添补一份嫁妆,也算做她的弥补和堵住众人之口。
“长公主不知,郡王府待清宜表妹如同家中姑娘,日后出嫁定会为她准备嫡女的份例,既是郡王府的姑娘,长公主再掺手,倒是显得我这当家人无能凑不够嫁妆一般。”
裴霁回语气不疾不徐的解释。
几句话,将她想捡回脸面的路堵死了。
裴颜春心底气闷,左右看了眼不啃声的李娥和老郡王妃,方才在松柏院还说的好好的,如今就不啃声了。
“如此,倒是本宫多虑了。”
顾清宜上前,盈盈施礼:“多谢长公主为清宜考虑,总归是清宜没缘分,长公主身份尊贵,担不得您厚爱。”
裴颜春左右看看,扫了几人一眼,抿唇冷笑:“如此,那便告辞了。”
说完,面色有些僵硬的上了马车。
李娥多看了眼身侧如谪仙一般的长子,心底有些顾虑但没有表现出来,只上前搀着老夫人进了角门。
“......多谢表哥。”她凑近,低声道。
无论是为她回拒长公主,还是为她撑腰。
第60章 昙花小园
七月流火, 暑热渐渐的散了,上京的天气也渐渐转凉。
一早,顾清宜换了身汉白玉色的绡纱裙, 头上用青玉钗挽了个半髻便往溪萸阁旁边的渚白居去了。
辰时十分, 早朝已下。
回京之后也未曾来过渚白居,以至于顾清宜一进院里的时候还微微一愣, 这渚白居一进门的左侧依旧是绿萼梅林, 就是不知拱桥右侧的小造景几时变成了十多株的白昙小园。
这一时节正好是白昙的花期, 夜晚才开的昙花如今在白天是花苞状, 看株株挂满花苞,一瞧就是极佳的品种, 打理的也很细心。
“表姑娘。”林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她看着穿着一身玉色衣裙的少女静雅地站在昙花园边上观赏, 林水突然发觉, 这表姑娘身上的幽静清冷的气质, 与这夜中盛放的昙花相得益彰, 不知怎的, 她心底有些怪异。
“先前怎么不见这有一园白昙?瞧着倒是新鲜也好看。”顾清宜言语中有几丝好奇。
林水从拱桥那侧走了过来:“表姑娘可小心些, 这是公子去岩山之前吩咐园丁们的垦出来的, 赶着在公子从行宫回来之前种好, 都是从青州拿来的珍贵品种, 公子宝贝得很。”
顾清宜点点头, 没将她有些不敬的语气放在心上, 她看向林水:“大表哥可曾回来了?”
“方才前脚回来了, 奴婢听说表姑娘要过来,特意出来相迎。”林水话语是恭敬的, 语气却很冷淡。
顾清宜不甚在意,跟着林水过了拱桥, 进了渚白居。
到了园子,林水记得规矩,没敢靠近书房:“公子在里面等着,表姑娘自个儿进去罢。”
顾清宜点点头,却被书房门口那回廊上摆着的俩株昙花吸引了视线,敞口的白瓷灯笼瓶烧得胎片薄透,莹莹如白玉一般,在加上瓶里中着的白昙,花苞是鲜白,花瓶是透白,叶是新绿,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
屋内的幸栖正好走了出来:“表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裴霁回立在博古架一侧,闻言侧身望向门口进来的顾清宜:“来了?那些州卷都准备好了。”
“哦。”原以为裴霁回会放过她,没想到跟着姨母算完账簿才休息了两日,又将她唤来渚白居抄书。
“你前几日去见的人是顾龄安?”
他修长的指间随意翻了个书页,问道。
“正是呢。”顾清宜坐回案桌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先前表哥所说的朱科,那日我与龄安所在的茶馆,也是那朱科的外室所经营,里面盈利不及支出,倒是有些奇怪。”
裴霁回捏着书页的指间一顿,但脸上却没有讶异,仿佛他早就知道。
朱科涉及茶盐案,已经被大理寺和他的人盯上,那间南西楼茶馆也是,只是这背后之人也明白了朱科或已成废棋,便再无动作。
顾清宜垂眸,将毛笔舔满墨汁,不等动作,眼前斜照进来的日光一瞬间暗了下来。
裴霁回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书册递给她:
“这是详细的庆吴州州镇录,西峡镇在百里线关另一侧,西峡镇背风,连年大雨被百里线关的高压峭壁挡绝在了安州那侧,西峡镇三年前遇几十年难见的大旱,致使匪患突起。”
顾清宜目光放在眼前男子递来的书册上,阳光照得连素锦书封都暖了起来,“就是不知这突起的匪患是谁人指使。”她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