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回一封书信拒绝,其实也是在规劝太子。
圣上对邹家尚且那样,更何况手握十万兵权的张家。
“我并非占队太子,而是正统继承人。”裴霁回轻笑,但语气里也有细微的讽意。
裴平膝下就有两个儿子,嫡长子裴长西,次子裴次端,一人是储君,一人只是二皇子,甚至连封王也没有。
嫡长子继承是先帝遗留下来的问题,裴霁回官场浮沉这些年,岂会不知道,即便太子再做什么错事,如何糊涂软弱,他的储君之位还是他的。
可二皇子行事果敢,能力出色,却始终也碰不上那储君之位。
说到底,不过是裴平当年和自己的亲弟弟宣安王决裂的根源,裴平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正统,不管请多少优秀的少师太傅去东宫教导,都不会轻易动了更换储君的念头。
裴霁回也不过是顺应帝心而已。
“表哥说正统,可二皇子也是皇后所出,与太子一样是嫡子,这长和贤之间,单是一个字,就好似有天堑鸿沟一般。”
裴霁回捏着笔的指间顿住,没想到顾清宜会说出这话。
“你觉得二皇子其人如何?”
顾清宜研磨的手也停住,抬眼看他:“议论国事本不该,但如今只有表哥,我自然畅所欲言。我不似表哥一样了解官场朝堂和圣上心意,但以我只是一个百姓看来,如今地方动荡,恐怕需要的是还天下安定,还百姓农桑之人。”
“嗯,继续说。”裴霁回的语气里有些鼓励。
“......这次回安州的时候,我和幸栖走的慢,看庆吴州那些满地荒草,明明是秋日的丰收的季节,偏偏贫瘠得丝毫没有丰收的喜悦。当时我在想,其实安州没了兵权也不是坏事,至少百姓不用再受动荡,能够安心下来事农桑,阖家团圆。”
而让百姓能够真正安定下来的人,是要雷霆手段的人,顾清宜这一不懂朝政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二皇子比太子合适。
可惜......
“你的忧心是对的。”裴霁回轻声道。
只不过,如何让圣心更改,不是一朝一夕,裴霁回多智,岂会看不懂谁人适合而今的大宣。
可他是郡王府的嫡长子,肩负的是郡王府近千人的性命,他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会不轻易选择匡扶二皇子夺了储君之位,转瞬之间,就是一府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他与霖章的想法是相悖的。
... ...
等两人忙完,也没带任何下属,直接牵了马出了安州城。
安州城的风光好,单是沿街慢行都是清风拂面,湖波微漾。
顾清宜笑着介绍道:“现在还是早上,等到了晚上人少了,夜骑外出跑马才是痛快呢,我记得我小时候跟男孩子似的,最喜欢跟在我父亲身后骑马,我娘又不敢骑,看着我泼皮的样子,可把她吓坏了。”
裴霁回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好像通过她三言两语的描述,就能想到她童年那活泼生动的模样。
“诶?表哥,你笑了!”顾清宜声音很惊奇,侧头看过来。
她清凌凌的眸光里满是高兴。
“嗯。”他的笑意不似从前那样转瞬即逝,就这样浅笑着看向顾清宜,漆黑的眸中似是一汪幽泉,想将人吸入其中,纳入他的领地。
裴霁回的相貌是当真好看,沉寂时如霜雪一般疏冷,如今展颜一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云销雨霁,清风化月入怀,连凌厉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顾清宜再这样温和笑意下,渐渐的红了耳根,连忙转身看向前方。
但男子的视线太难以忽视了,她察觉到裴霁回的视线还在盯着她的侧脸,以至于她连脸颊也慢慢的爬上了绯红。
“呵......”他轻笑出声,像是放过她一样的移开了眼。
一阵秋风来,两人身后的桂花被吹得四散,朵朵金黄的桂花穿过二人,落在了平稳流向西侧的河中,带入了远方。
出了城,这条小路是刚好够来两人驾马并行的平板长桥,桥底下的孔洞有哗啦的流水穿过,没人一大早有空来这驾马踏青,这四下寂静里,只有他们二人。
凉风吹起身侧的少女的广袖衣袍,轻轻碰在了裴霁回的手上,他看了片刻,沉声道:“这里很宁静。”
“是啊,我本就决定好了,等父亲的事情了了,我就回到这里。”
说完,她自己反倒怔愣住了。
她从前还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话,如今旁边多了给裴霁回,却有些细微的不舍,她不明白这种情感从何处来。
她垂着眼,没注意身侧的男子双手勒紧了缰绳,他的脸色沉寂了下来,声音也有些说不清的暗沉:“你父亲一事调查清楚,你就要回安州?”
察觉到语气不对劲,顾清宜抬眼看他,却对上那复杂到极致的眼神,她的心下一抖,连忙撇开眼。
“......是有这个想法。”
“那郡王府呢?”裴霁回看向她问。
“表哥知道,我母亲并非李家庶女。”所以,她与姨母本就毫无血缘关系,是她这三年厚着脸皮住在郡王府,既然婚事已退,她该以什么理由继续住在郡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