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 抬眼看向左侧,距离她半丈不到的地方,裴霄言神色如常的退了一步立在一侧,好像这挡住北风的动作是他不知情所为。
她微微皱眉,正要往前走到李娥身侧的时候,街边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和马车轱辘行走的声音,伴着老夫人欣喜的语气传来:“来了来了,可算是来了!”
众人神色没见多少激动,却也跟着看向街巷那处——
裴霁回穿了身月白的圆领衣袍,这样浅色的衣袍在等下分外明显,距离越近,阶前的众人也瞧得更清晰。
顾清宜绕开裴霄言挡着的阴影,在阶前看向驾马而来的裴霁回,他身侧还跟着幸樛和幸桥,神色很漠然,好像后面马车中的人不是他的父亲郡王,而是个陌生人一样。
“哎!可算来了,怎么样了,那刑部的是不是行刑了?”老夫人急的连下两阶,看向勒马的裴霁回,有些翘首以盼的看向他身后跟着停下的马车。
“圣上亲自下令,谁也不敢忤逆。”
老夫人嘴唇一动,正要开口说什么,马车里传来动静,幸樛和幸桥二人合着将声声哀嚎的裴元架了出来。
顾清宜还跟李娥一起站在阶前,放眼就瞧见裴元如今的模样,脸色苍白脏污,发冠凌乱,外面披了件带给他的玄锦狐裘,但里面的里衣从背后也洇了血,后领处的衣袖染红一片。
看来,刑部这十鞭当真是实打实的落在了裴元身上。
老夫人一瞧,顾不得问裴霁回,让人将她扶过去马车边,她急呼:“我的老天爷,怎么打的这么严重?!竟然下这么重的手,当真什么面子也不顾及!”
裴元想说话,但嘴上直抽气,这粗粗的喘了两声,瞧着甚是狼狈。
下了大牢的人要跨火盆去去邪晦气,裴元走不动,几乎是幸樛和幸桥一人一只手将他架起来过了火盆,才过了火盆,人就支撑不住的昏死了过去。
一群人跟着老夫人簇拥着郡王,顾清宜等在一侧,和人群最后的裴霁回走在一起:“夫君可累了?”
他的脸色瞧着不是很好。
“并未。”裴霁回看向她,脸色总算温和了许多。他拉过顾清宜的手,触手寒凉。“这么凉,在外面站许久了?”
“你才去刑部半个时辰后,就过去等着了。”
裴霁回微微皱眉,他去刑部的时候尚是酉时,天还亮着,如今天都彻底黑了下来。
去门口等着是老夫人下令的,平日就算了,前两日她才害了风寒。
裴霁回:“回去让半秋再煮些姜茶,可莫要再风寒了。”
“嗯!夫君放心。”她高兴的挽住裴霁回的手臂,笑眯眯道。
渚白居的烛火明亮,不同于松柏院的混乱,这里就宁静了许多,裴霁回进了寝屋换了身衣裳就和裴霖章一起去了书房。
“少夫人,姜茶好了,您快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顾清宜坐在一侧的罗汉小桌上,听言,她将开着的支窗放了下来,半秋已经将姜茶搁在了罗汉榻上的四角矮几上。
她拿着勺子搅了搅,这时,窗外响起明显且有些陌生的脚步声。
“——少夫人,林水过来求见少夫人。”
顾清宜指尖一顿,林水......她好像好久都未曾听过这名字了。
她身侧的半春立马看向顾清宜,半春年纪小藏不住事,脸上的警惕一览无余。
“进来吧。”顾清宜扬声道。
屋外的林水听了吩咐,抬步走了进来,罗汉榻在寝屋的西侧,是进了寝阁就能瞧见的地方。
她看向顾清宜的时候,脚步还顿住一瞬。
随即,如常走了过去:“少夫人安。”
见她规规矩矩的行万福礼,顾清宜搁了瓷勺,看向她:“现在时辰这么晚了,你要找我?”
她的目光微微打量了林水一瞬,看清她的打扮的时候还神色颇为讶异。
虽说自从她入了渚白居就不怎么见她的身影,但之前对林水的印象足够深,林水作为渚白居的大丫鬟,吃穿用度上比得上半个庶出的姑娘了,但她今日穿戴的却十分朴素。
头上只带了一直缠丝银蝶钗,十分素净。
“......正是,奴婢是来求少夫人,请少夫人放奴婢出府,入李府为妾。”
“?你说什么?”
顾清宜以为自己没听清。
林水没再低眉顺眼,抬眼看向她,将顾清宜只穿了交领襦裙,外面的披着大公子厚氅的模样看得十分清楚。
甚至目光在划过那露出的,盈白的脖颈上的刺目咬痕上划过。她神色暗淡:
“少夫人没听错,奴婢要入李府为妾,李二公子儒雅温和,他答应奴婢,明日会到府上定亲。”
“你”顾清宜一时语穷。
一段因为恶心被刻意忘记的记忆被拉了出来,当初她和裴汐去李府的时候,可是撞见了李二公子同时和那么多丫鬟露天席被的做那档子事。
“奴婢的身契在渚白居,如今整个渚白居都是少夫人管着,奴婢亲少夫人成全。”
林水甚至跪了下来,言辞带着些势在必得。
“......你先起来罢,我好言劝解,那李二公子当真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