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竹说的不过是他寻常见的听的,世人只道郡王府大公子挽救郡王府于危难,却忘了二公子考取状元,年纪轻轻已是国子助教,同样不必大公子差。
而侧面的裴九竹虚虚眯了眯眼,手指一松,箭矢的破空声紧跟着响起,“咚”的一声惹得校场侧面的世家公子也看了过来。
纷纷眼神微变。
只见那绑着稻草的木桩也被箭矢带着的力道带倒,发出闷闷的声响,可见其力破势,非方才裴霖章的箭力所能比。
裴九竹微微侧目,看向的却不是跟他比试的裴霖章,反而是一侧云淡风轻的裴霁回:
“霁之说的不错,云莱州民风如此,我今日若是不胜,倒是不好意思回封地了。”
“承让了,二公子。”
裴霖章嘴角一抖:“世子实在谦让,霖章心服口服。”
裴九竹再次看向一侧的许知节:“这次来岩山,圣上交代的茶盐案也耽搁了不少,昨夜听应期回禀,说是大理寺的副史有四人跟着一起去安州了?
我懒散惯了,身边的手下能力也不足,这期间还仰仗少卿大人的人手跟着奔走追查了。”
应期是裴九竹身边的近侍。
许知节抿唇:“茶盐大案牵扯颇多,没个一年半载也查不完,世子需要什么尽管向大理寺吩咐便是,圣上既然让世子全程督查,我们大理寺定会全力辅助,但绝不干涉分毫。”
他的语气里有些细微的保证,抿唇的动作却透露出不悦之色,仿佛对于裴九竹的质疑提醒有些不满。
裴九竹却笑得如沐春风:“如此,那便多谢知节表兄了。”
对于他这小心翼翼的提醒模样,在座的却不足为奇。
宣安王一脉本是皇族嫡系,因父辈之过,这十余年不受圣人待见,这茶盐案交给了如今尚无官职的裴九竹,可也算是十余年来第一次让宣安王一脉接触朝政了。
因此裴九竹表现出的对这案子的珍惜重视,也是情有可原。
说来,此次茶盐案起因是一皇商在奚州内地遇商人私贩盐和贡茶。
自宣阳帝时期,茶盐尽归官售,而安州庆吴州之间的茶盐路则是官售的统一中转之处,如今在山高皇帝远的奚州有了这私贩的影子,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底下贪污私授也是有之。
可蹊跷就蹊跷在,地方官员奉命彻查此事时,底下那些茶盐,商贩,一夜之间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见不到一丝蛛迹!
即便是让钦差前去也没探到什么虚实,单是寻常的贪污私贩可没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这事很快便惊动到了朝廷之上。
更令人纳罕的是,圣人启用了宣安王一党参政,还是这不算小的案子上。
几人说着话,一侧的裴霁回注意力却在裴霖章身上。
裴霖章站在太子裴长西和二皇子裴次端身侧,像是说起什么有趣的闲谈,三人都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漆黑的眼眸掠过浮光,而后看了眼后面候着的幸桥。
幸桥了然,凑上前低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裴霁回神色冷静,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就见幸桥看了眼不远处闲谈的三人,转身低调的出了校场。
第44章 闲话
傍晚热气已散, 晚来风凉,余晖映得霞光遍地。
顾清宜接过半夏递来的绘夜昙团扇,轻轻扇了扇, 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跟上前面的几人。
她的正前方是一身团花齐腰襦裙的裴汐, 言笑晏晏,身侧与她谈笑的女子正是邹安一。
邹安一的眉眼很像太子妃娘娘, 眼含秋波, 如今一身秋海棠色的撒花襦裙, 当真越发映得人比花还娇三分。如今她侧目看向裴汐, 正好能让人瞧见那盈盈水生的眼眸。
“姑娘?姑娘?”
顾清宜回神,收回视线问:“怎么了?”
半夏挠了挠头:“奴婢是看姑娘走着走着突然停了, 以为姑娘是想起什么事呢。”
“没什么, 只是看着这春花湖光一时出神了。”
半夏看着顾清宜跨步往前走的身影, 欲言又止, 刚刚姑娘的眼神, 分明是盯着邹姑娘出了神。
前面的裴汐和邹安一不知道说了什么, 齐齐回过头, 裴汐笑意盈盈:
“你这个大才女可不要跟我讨论什么倩先生的诗, 喏, 你跟清宜表妹最该聊到一处, 清宜可是向来喜好倩先生的诗书, 我看啊, 是该你们两热聊。”
可她这话一出, 当事的邹安一和顾清宜都有些神色微僵。
前者是还记得最开始她祖父太傅的寿宴上,顾清宜干巴巴的念了两句词不达意的诗, 学识平庸,那天还被私下议论了好久。
至于后者, 顾清宜是不知怎的,有些不想热络上前和邹安一交谈,她也说不清这对邹安一莫名的、若隐若现的疏冷。
“......嗐,前面有闲亭,走了许久也累了,咱们不如去那坐着赏赏景。”裴汐适时接话,打破了这几息之间怪异的沉默。
邹安一回神,她方才突然的沉默显得她看不起顾清宜的学识一般,连忙说道:
“嗳,表姐说的是,顾姑娘咱们去那坐着慢慢聊吧。”
她开口缓解,生怕顾清尴尬,也没提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