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瑜怔怔地瞧着他,不语。
“纱儿!”
盛瞻和沉下声音, 口吻里染上了一点不满。
放在以往,觅瑜定会心生慌乱,向他讨好、请罪,以免他真的生气。
但现在, 她不再怕他了,也不在乎他有没有生气了。
她只是静静地瞧着他, 瞧着他俊美的容颜, 坚毅的面部线条,深邃的眉眼。
她缓缓伸出手, 想要抚上他的脸庞。
盛瞻和一怔,握住她的手, 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纱儿?”
“瞻郎。”她小声地、带着几分悄然之意地道,“你让我摸一摸你的脸。”
盛瞻和眼里的不解之色更浓了,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抱着她坐起来,握着她的双手,让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脸庞。
觅瑜闭上眼,一寸寸抚过他的面颊,仔细感受手掌下的形状。
“瞻郎的骨相很好。”她一边抚摸,一边道,“是男儿中最完美的骨相,贵气、好看、有福……瞻郎一定是个有大前程之人。”
盛瞻和任由她动作,声音里带上些许笑意:“纱儿是在给我摸骨?”
她点点头:“嗯。”
“纱儿会摸骨?”
“我是学医的,自然会。”
“纱儿还会看相?”
“我从小跟随娘亲出入清白观,自然也会一点。”
“那依纱儿看,我的面相如何?”
“我在刚才已经同瞻郎说了,瞻郎是个有大前程之人。”
“是吗?那就借纱儿吉言了。”盛瞻和含笑回答她。
觅瑜也笑,睁开眼,看向他道:“瞻郎不仅骨相生得好,面相也生得好,叫人看了着迷。”
盛瞻和笑容不变,凝视着她,道:“纱儿今日之言,有点奇怪。”
她问道:“有哪里奇怪?”
他回答:“往常纱儿不会这般放得开。”
他握着她的手,让她继续感受他的脸庞:“我知道,纱儿喜欢我这张脸,每每我看着你,微微一笑时,你总会脸红,羞于同我对视。”
“所以我在刚才说,瞻郎的面相使人着迷。”
“可是以你寻常的性子,你是万万不会这么说的。”他道,“你更加不会这么频繁地自称‘我’,而不是乖巧柔顺的‘纱儿’。”
“瞻郎喜欢我自称纱儿吗?”
“就如同纱儿喜欢我的脸一样。”
觅瑜笑容细微地看着他,道:“瞻郎有没有想过,这么好的一副面相,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盛瞻和没有在乎话题的变动,回答她:“身体发肤,自然受之父母。”
觅瑜嫣然笑了。
她笑得格外动人,眸光流转,似清莹透明的山泉,在夏日流淌出漫天星辰。
“不。”她道,“不是。也许不是。”
盛瞻和笑容依旧,端详着她,询问:“不是什么?”
“瞻郎的这副容貌,也许不是受之父母,而是出于天意。”
他的目光更加认真了,像打定主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天意?”
“嗯。”她轻盈笑应一声,“天意。”
“什么天意?为夫愚钝,还望纱儿解惑。”
她粲然笑着,道:“澜庄遣使,献宗室女,丧命于汝南郡王之手,岂非天意?”
盛瞻和的笑容慢慢隐了。
觅瑜笑容不变:“看来瞻郎都知道,都明白。”
盛瞻和拉下她的手,力道有些收紧,沉声询问她:“你都听说了什么?”
“瞻郎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晏颐祥的女儿同你说的?”
觅瑜娇俏地笑着,不说话。
盛瞻和缓缓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道:“……你都同我说清楚。我向你保证,不寻晏颐祥一家的麻烦。”
她这才开口,道:“我听说了澜庄公主遇害一案。”
“纱儿,这件案子——”
“这件案子同书里写得一模一样。”觅瑜打断他的话,笑盈盈道,“瞻郎你说,这是不是很玄妙?”
这是她头一次没有听他说完话,与她一向乖巧柔顺的模样大相径庭,但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盛瞻和也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口吻还更加缓和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不对劲:“纱儿,你听我说,那本书——”
“那本书里写的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不可相信。”觅瑜打断他的话,“瞻郎想这么同我说吗?想让我忘记书里写的一切,当做什么都不曾读过吗?”
她倏然收起笑容,改换神情:“可是不行了,办不到了……以前我还可以自欺欺人,但现在,我真的做不到了……”
“瞻郎,”她抓紧他的手,充满急切与期盼地看着他,“你快告诉我,那本书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它能预知将来之事?”
“难道今后的一切,都会照着书中的内容发展?那么你成了什么?我成了什么?我们都是书中人吗?我们的存在算什么?”
“你快告诉我!告诉我!”
“纱儿!”盛瞻和提高了声音。
觅瑜被他喝住,停止了几近疯狂的絮语。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眼中慢慢盈出泪:“瞻郎……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