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道步骤起了作用,男子很快转醒,沉闷地发出两声咳嗽。
她惊喜非常,凑近询问:“你醒啦?”
也是直到那时,她才有心思注意男子的容貌,发现其虽然面有尘土,但模样俊美,如青云出岫,让人一眼见了便不能忘怀。
男子皱着眉,神情带有几分痛苦地瞧她一眼:“你……”
“我是大夫,你先不要说话,仔细感受一下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然后再告诉我。”
“你……”
“嗯,你慢慢说,不着急。”
“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那真是一段尴尬的回忆,尴尬到时隔甚久,觅瑜都不忍回想。
后来她才知道那名男子是奇王,不小心失足从高处摔入河中,虽然她的冒失差点让他伤上加伤,但如果没有她的救治,说不定他真的会命殒于此。
得知这个消息,她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她选择回去叫人,或者在拿出灵芝时再多犹豫一会儿,致使奇王不幸罹难,圣上会怎么处置他们一家?
如果奇王只是奇王,或许还好些,偏偏奇王不是奇王,而是太子。
圣上在失去元慜太子时,曾经发落了整个太医院,还是在元慜太子缠绵病榻多年、着实沉疴难治的情况下。
如果现在这位太子本来好端端的,却因为她的缘故而没了幸理,圣上会怎么想、怎么做?
幸好她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她救了奇王,救了太子,也救了她自己一家。
说来也是因缘际会,太乙山横贯东西,分隔南北,绵延数十万里,大大小小的山峰有数千座,山中常年云雾缭绕,宫观庙宇虽多,却如星罗棋布,路途曲折。
如果不是巧合中的巧合,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遇见。
偏偏他们遇见了。
在当时的觅瑜看来,这是天意如此,是太子天命所归的象征。
无论是婴儿的他、六岁的他还是十八岁的他,在遇到危险时总能平安度过,难怪会得神妙真人的金口赞言。
但在现在的觅瑜看来,这或许就是他们孽缘的开始。
觅瑜采药的山谷离清白观不远,离太乙宫很远,以寻常人的脚程要走上一两天,若非奇王顺着水流漂来,是决计来不到附近的。
这样长的一段距离,奇王当然不可能独自回去养伤。
清白观提出用轿撵送他,但被他拒绝了,道是不愿劳民伤财,留在观里养伤就好,他相信那位把他救回来的神医仙子的医术。
被赐号神医仙子、但差点让奇王殿下去南天门走一圈的觅瑜:“……”
这真的不是反讽吗?他留下来到底是为了养伤,还是伺机报他的伤上加伤之仇?
第7章
奇王在清白观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
期间,觅瑜因为是奇王的救命恩人,拥有“神医仙子”般的医术,被奇王指定为专用大夫,专门照顾他一人。
观主觉得不妥:“纱儿年岁尚幼,是个女儿家,医术又浅,照顾王爷恐怕多有不便。”
祝晴倒是没有多少意见:“只是看看伤口、配配药,不是贴身照顾,没什么大的妨碍,叫个小道童跟随她一起去就是,正好锻炼锻炼她的医术。”
当然,必要的叮嘱还是有的,比如觅瑜只能在白天去往奇王的居处,不能与其独处,定要有第三人在场,言谈举止也需当心些,莫惹恼了这位王爷。
祝晴在私底下偷偷对她道:“王爷患臆症多年,头脑较常人不同,身为太子时还好,身为奇王时总有些喜怒不定,捉摸不透。”
“你说话时多动些脑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装闷葫芦,记住了吗?”
因着这一番话,觅瑜初时对奇王颇有些谨小慎微,照顾他时一声不吭,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好,就给自己及家人惹来灾祸,常常是对方问三句,她答一句。
直到有一天,奇王殿下忽然报了一个数:“五。”
她茫然抬头:“什么?”是说她捣药捣了五下吗?还是说他休养了五天?离他痊愈还有五天?好像哪个都对不上。
“你今天回答了我五句话。”奇王倚靠着檀木榻,懒洋洋道,“比昨天多一句,不错,是个进步。”
“……”她对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又加上一笔沉默。
他继续主动同她搭话:“我很可怕吗?”
这话她会回答,她把头连摇两下,道:“殿下平易近人,一点都不可怕。”
“殿下”这份称呼,还有一项说道。
觅瑜原本随着观中众人,唤奇王“王爷”,可不知是哪里唤得不好,被对方表示嫌弃,要求她改成“殿下”。
她对此虽心有不解,但也不敢提出异议,乖乖地听命遵从。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般,旁人唤他“王爷”,她唤他“殿下”。
奇王问道:“既然你不觉得我可怕,为什么不愿同我多说话?”
觅瑜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加快手里的动作,捣烂草药,放进一早晾晒好的药汁中混合,试图转移话题:“殿下,该换药了。”
“不换。”奇王干脆利落地拒绝,“伤筋动骨一百天,换了也是养一百天,不换也是养一百天,换不换都没什么区别。”
觅瑜局促地抱着药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