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前答应过朱槿会帮着些莲心,但依照她的行事,必定也不会明着与田尚宫作对。
不过此刻也并不适宜朱槿打听,小李公公一见到朱槿便冲她磕起头,这回真撞在了地上,脑袋磕出响。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我手脚不干净,脏了您的东西……但是您能不能看在修安的份上救救我……”
他说着在自己脸上猛地扇了几个耳光,一张脸瞬间红肿起来了。
别说是朱槿,长青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由得皱起眉来。
莲心冷声道:“李德,娘娘带你过来是叫你向长公主赔罪的,可不是让你借着殿下仁慈心软便想逃了责罚的。毕竟你现在还是明华宫的人。”
听到这话,李德突然身躯一震,慢慢停下动作,颓然倒在一边。
朱槿看着他,刚想开口,莲心道:“让殿下受惊了,殿下此前可是遇见这厮,遗失了一块玉观音?”
朱槿闭上嘴,点了点头。
莲心便继续道:“这人前几日托采买女官拿着许多东西去换银子了,正巧被我看见,抓了出来,发现他拿出去换财物的那些东西都是这些天各处宫里丢失的东西。唯独您的那块玉观音,淑妃娘娘看了爱不释手,又去各处问过都没有这么一件好物,逼着这人几天,才知道是您的东西。”
朱槿听完,看向莲心空荡荡的手,莲心终于露出微笑,道:“那玉观音尚在明华宫。”
朱槿有些了悟。
莲心道:“淑妃娘娘请您去明华宫一叙。”
明华宫内诸多草木已经凋零,只有宫门那两株山茶还带着绿意,然而早先开放的红山茶此刻也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朱槿的视线略微惋惜地从那两株山茶上掠过,想起这座明华宫那时还是李献找人安置的,李德与修安应当都对这些布置颇为熟悉。
引路的宫女将她带到姚绻休憩的殿落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朱槿对她颔首,见殿内似乎没有其他人,将长青也留在了外面。
京中的日光其实并不强烈,照在身上仿佛没有温度,然而那样的光芒透过纸做的窗子,照在窗边人的身上,恰巧逆光映出她的轮廓,比走近时见到的那张明亮的面容柔和许多。
姚绻穿着浅色的宫装,手里原本拿着什么,见到她过来,便收拢了掌心,与朱槿互相见礼。
她的容颜是朱槿所见人之中最为鲜艳昳丽的,尽管是一身浅色,依旧如出水芙蓉般的天然艳丽。
姚绻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白玉观音。
“这是殿下的吧?”
姚绻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朱槿,清晰地映出她片刻的迟疑。
朱槿最终含糊的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块仍旧带着温度的玉观音,抬眼又见姚绻含笑道:“从前在兖州时听闻过殿下有块珍重的裂隙玉佛,却没听闻过殿下原来还有一块完好的玉观音。”
朱槿顿了片刻,看向她时不由得带了几分警惕,“淑妃娘娘想说什么?”
姚绻神色未改,“只是想,观音一般是男子所戴,殿下可要保管好这玉观音,若叫旁人见到,谁能保证不会叫人误会呢?”
“多谢淑妃娘娘关心,我知道了。”朱槿垂下眼,将观音收回在手心,对姚绻淡声道:“府中还有事,嘉宁便先退下了。”
显然是不高兴的模样。
不过姚绻没多管,看着她离开后嘴边的笑容才渐渐放下。
那不是属于朱槿的东西。
似乎它的主人也不是原先姚绻猜测的朱瑜。
如果不是朱瑜,那会是谁呢?
一个荒诞的念头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
方筹说,那块玉是在灵山后山那片朱槿遇险的林子里找到的,而昙佑剃度那一年,正好是魏家出事的那一年……还有那副字……
尽管当世南溪先生的字迹未必全然消失,可随他学得那般一模一样的写字习惯却是无论如何想都太过巧合……
姚绻就算化成灰也记得那样的字。
她站在阳光里,面容却因逆光显得如此阴沉。
手指陷入掌心,掐出疼痛的感觉,姚绻才能感觉到身上的血在温热地流动。
吴太后的病在全好之前,又给姚绻布置了一项差事:让她去灵山寺为自己抄经。
斋沐过后,姚绻便带着几个身边的宫女素衣上了灵山塔。
如海从灵山塔下来,半途遇见了一位带着幂篱的青衣女子。
长风吹动白色的纱幔,女子的面容在白纱的掩映下时隐时现,如海匆匆一瞥,见到了她的一小半张脸,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在白纱再次遮蔽在眼前时,如海忽而意识到这种熟悉源自于何处——那小半张脸,竟然让昙佑幻觉般的将她认成了昙佑。
但再次定睛一看,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是昙佑,她主动拨开掩面的白纱,露出白皙美丽的脸,看着又似乎与昙佑并无太多相似的地方。
只有鼻子与唇角在方才那样的角度,如海并没有仔细看的一眼,才稍微有一点与昙佑相像的痕迹。
如海忙向她合掌,默默在心里道了声罪过。
青衣女子也向他合掌,问道:“敢问小师傅,我近日时常觉得迷障入心,难以开解,久闻灵山昙佑法师的名号,今日恰巧来此,想知道有没有机会与法师见上一面好与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