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陈巧娘付了银钱。
两床被子,四身棉衣裤,总共六百文。
她只付了一半的订金,剩下的一半,等做好了,她验过之后,再付清楚。
笑着从这家里出来,她又去捉了几只小鸡回家,趁家里现在粮食足够,她想把鸡鸭都养起来,平日里下了蛋,还能煮了给孩子们吃了补身体。
他们俩现在都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马虎。
就在陈巧娘为这个家、为这个冬天,热火朝天地采买了一大堆东西,背着半人高的竹篮,心满意足地回到家时,却意外看见自家门口多了两名不速之客。
“嫂子,你回来啦!”田娥欣喜地看着她道,但很快又垂下眼去,端出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在她身边的,是她的亲娘,田大娘。
妇人双眼滴溜溜地在她手上、后背不住地打量,越看越奇,越看越红眼。
果真和女儿说的一样,何家必然是攀上贵人了!瞧这大包小包的,得花不少钱吧?还有陈巧娘自己,人都胖了一圈了,哪还有往年秋收结束,又饿又累,瘦得跟皮包骨头的样?可见这段时日来,吃得极好!
而看清来人之后,陈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她有些无措:“你们咋来了呀。”
田娥不由分说地抓着她的手,言辞恳切:“嫂子,这回只有你能救我了。”
“什么意思?”陈巧娘头脑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田家母女俩一左一右地带进了家中。
直到田大娘借口为她卸下背上竹篓,那动作却跟强盗似的,伸手就往篓子里探,陈巧娘火速回过神来,将她的手拨开,沉下脸道:“婶子,这是我买来过冬的东西,是我们一家人要用到来年的,虽不是稀罕物,但也值几个钱,尤其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
田大娘也想翻脸,却被女儿一个眼神制止了,想起此番来的目的,不由得讪笑:“大娘也没想看,你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陈巧娘不回话,她是没什么主见,又容易心软,大字也不识一个,可在婆娘们面前该拿的乔还是会的,毕竟嫁人以后,人人的脸皮好像都厚了起来,只要是能占的便宜,就没有不好意思的。
她虽不想去占人便宜,却也不是能任凭外人欺负的性子。
见状,田家母女交换了一个眼色,田娥娇娇弱弱地啜泣两声:“嫂子,你别和我娘一般见识,这次来,我是想请你救救我的。”
陈巧娘觑她一眼,想起韩差爷的告诫,有些戒备地问:“做什么?”
“想来是那日我不肯替郭二流子作伪证,陷害你们家,如今,他被官差抓走,判了刑,便记恨于我。他临走之前,竟然让他娘来我家提亲,说什么,郭二流子要服三年劳役,怕他回来年纪太大,便找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了。既然我害得他至此,就该嫁过去,替他伺候母亲,等他回来。嫂子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地就这样命苦呢。”田娥哭着说。
“这……”陈巧娘看了一眼田大娘,奇怪地问:“提亲罢了,你们拒绝不就行了?”
田娥哭声一顿,缓缓抬头,委屈地说:“我们自然是不肯的,郭二流子这一去,谁晓得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若不回来,我还得为他守寡?其实他就是记恨我,想用这个办法,名正言顺将我掳回家去,好让他那个母亲折磨我。”
“可是嫂子,都叫他是郭二流子了,他认识的人,怎会是讲理的本分人?又岂能是我们小老百姓能与之抗衡的?随着媒婆一道来的,还有四五个不三不四的人,他们日夜守在我家门口,说,非要看着我上花轿。”她又哭了起来。
“这不就是强抢民女吗?”陈巧娘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道:“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既然能出来了,还不快去报官?”
第103章 何月茗又下一城
田娥又是一噎, 暗道这人木头似的不开窍,那位大老爷究竟看上他们家什么地方了,怎就拉拔他们了呢?
心中虽暗恨, 面上却依旧满是凄楚之色:“嫂子,官府是什么地方,哪是我们寻常百姓能去的?郭二流子家有钱, 早就拿银子上下都买通了。”
随口说了一句敷衍过去后, 她决定开门见山:“嫂子,你不是说,你家这一季的粮食,都给一位大老爷收走了吗?能收走这么多的粮食, 又预先给你银子, 让你还清了赌坊旧债, 想必这位老爷,定是个能耐又心善的,不如, 你为我引见引见, 我好求求他, 救我一命。”
陈巧娘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有些明白过来了, 别过头去:“那是位富商老爷, 做生意的时候经过此处, 见我们可怜, 才帮衬了一手,我们也不知他姓甚名谁, 真帮不了你。”
躲在屋里的何月香听到这里, 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好在, 向来心软的母亲这次没有轻信这对装模作样的母女。
田娥半个字都不信,商人逐利,何况富商,就没有心善的。
何况这回郭二流子进去,他娘花了那么大价钱请了讼师,都没能为其脱罪,只因在大堂上,县尊大老爷刻意偏袒何家。
她也曾想过,那位大老爷,是否为县尊本尊,可后来一想,这位县尊才来不过半年,今科进士出身,原先也不过是个苦读二十年的农家子,家底薄得很,即便心善,也绝不会在银钱上帮扶何家太过。
那便只能是一位官职至少比县尊大老爷还要高的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