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闻看她接过钥匙,却不动弹,问她:“怎么?有约?”
周烟能演出司闻喜欢的所有形态,可也有不想演的时候,她如实说:“我得跟我弟吃饭。”
司闻一直知道她有个病重的弟弟,所以总是缺钱。具体什么病他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现在消了火,可以给她这个方便,说:“去吧。”
周烟把钥匙还给他,演道:“谢谢。”
司闻借此攥住她的手。
周烟抬头看他,表情疑惑。
司闻自然地松开,仿佛拉住她只是情急,并非本意,随即说:“一起。”
周烟更为疑惑,心道:你去干什么?
司闻不准备跟她解释,已先行离去。
周烟在司闻面前,是没有底线的。说实话,如果司闻强硬要求,她甚至可以不陪周思源吃这顿饭。
*
司闻与周烟在一起时,除了上厕所亲力亲为,其他事一概不做,开车一贯是周烟的任务。
就这样开到目的地,周思源正好放学,他原本雀跃的模样在看到周烟开着陌生的车时消失,甚至不敢再靠近一步。
周烟见周思源愣着,下了车,拿下他肩上的书包,问他:“今天什么曲子?昨天晚上给我弹的那首吗?”
周思源呆呆望着司闻的侧脸不吭声。
周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副驾,试图把司闻从他脑海清出,解释道:“同事,一起吃饭。”
周思源手攥着周烟衣袖,低声说:“我有点怕。”
周烟摸摸他脑袋,安慰道:“不用怕,他不咬人。”说完又觉得不对,司闻只是这会儿不咬。但没纠正自己。
周思源紧张稍缓。
周烟领他上车,扭头问:“吃什么?”
“烧烤!”
“料理。”
周思源和司闻同时说道。
周烟想依弟弟,便对司闻说:“我送你去吃料理,我跟我弟去吃烧烤。”
送他去吃料理?司闻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冲周烟怒道:“滚下去!”
周烟下了车,周思源颇有眼力,也急忙下来。
司闻换到驾驶位,绝尘而去。
周思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颤声道:“姐姐,你的同事好凶。”
周烟想说他有病,但突然想到对病人说“病”犯忌讳,转而说:“走吧,我们去吃烧烤,你先想想等下点什么?”
周思源兴奋地说:“我想吃田螺!牛板筋!猪脆骨!还有好多羊肉串!”
“好,给你点好多羊肉串。”周烟笑着答应他。
第六章
周一,糖果内部惯例开会,除黄老板不受限制,其余全到,无一缺席。
虹姐身居要职,自然坐在主席台。
她依流程说了一箩筐废话,而后将众人逐一叫办公室开小会。
轮到周烟时,她站起来骂:“你要知道你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跟会员撂脸子?既然要在这干,就得守规矩。你别忘了,是你坚持留下的。”
周烟没忘,当初要不是司闻从天而降,她压根撑不过那几年。
只是他阴晴不定,她担心她哪天得罪他,被迫滚蛋,索性留在糖果,被踹了还有地方兜底。
但她没这么回复,虹姐不爱听她说话,在糖果里,也没人爱听她说话。
外面的人喜欢说她与众不同,然后拉着她的手,劝她上岸做个买卖,他们愿意常常光顾,甚至放言她离开这里必定光明。
她总是一笑置之——
她不想做生意,她不会,也不想学,这里挺好的,对学历没要求,而她这种长得好看的,奉承几句就能让老板痛快掏钱。
她太喜欢打开手机就有钱的感觉了,也太喜欢看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她面前尽显丑态了。
除开这些原因,这么多年习惯了讨好、卖乖,她也早忘了怎么跟其他工作的人打交道。遑论做生意。
虹姐还在继续她老太太裹脚布一样臭又长的演讲。
她对周烟有意见,倒不是周烟明明有靠山却不收拾东西跟他去过好日子,留在这里抢别人的饭——
她知道司闻恐怖,周烟想给自己留后路也在情理之中。
是周烟跟这里所有人不一样,她讨厌这种不一样。
曾有老板初次见周烟就评价道,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诗人一定是周烟的归宿。
她杨虹浸泡在这行几十年,从没有人这样评价她。
当然,烦归烦,她也不敢太有意见,司闻不拿周烟当回事,却不允许别人不拿周烟当回事,她深谙这一点。
演讲结束,她瞥一眼周烟,周烟淡淡地抽着烟,似乎对她那些话毫不在意,这让她心中的怨气更甚。
她想再说道两句,周烟已开门离开——
周烟离门很近。
*
周烟从办公室出来,跟经理撞上。
经理和周烟目光交汇,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脚下不停,与她擦肩而过。上次是他喝多了,不知轻重地把她跟其他女人归为一类,现下清醒,可不敢再招她。
糖果开张时他就在,算是阅女无数,至今无一人如周烟般让他魂牵梦萦,周烟却偏偏被司闻收于囊中——
身处歧州,没人敢跟司闻抢女人。
作为足以影响歧州经济的人物,司闻享有特权,自然他的女人也得在糖果员工制度外,平时只做一些轻松的活儿,偶尔老主顾指定她聊天喝酒,也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