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是没受过挫折的,迄今为止,他唯一没能手到擒来的只有于万这堵南墙。
还是堵里面钢筋铁板表面包裹棉花的南墙。
外面一层柔软的棉花太具有伪装性了,以至于他撞了好几次没感觉,总想试试再撞一回。
而这次,她漠然地说出不再联系,林灿撞疼了。
无法名状的愤怒顶到了天灵盖,他什么都顾不得,胡乱从旁边抓起一样东西就要摔。
他气得哆嗦,必须要发泄。
“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于万立刻攥住他的手腕制止,把他手里的文件夹抠出来放回桌子上,眸光冷冷地沉声道:“好,我再说一遍,我不能做你的Alpha,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林灿双目赤红,牙齿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于万!”
于万心里暗暗后悔了一秒。
应该再委婉一点的,忘了考虑林灿发飙时不管不顾的样子,动静闹大了麻烦。
不过她的后悔也就一秒,话已经说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把林灿两只手并在一起攥紧避免他待会乱动,“你要闹要疯请换个地方,这是医院,没有配合你耍脾气的观众。”
“你……你赶我走?”
于万:“我还有工作。”
他死死盯着于万的脸,但她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昔日的情谊,眼神更是比看陌生人还冷。
林灿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许久,盯得眼睛都酸疼了,满腔愤怒在身体里乱窜找不到出口。
他气呼呼地跌坐回椅子,闭眼急速地呼吸,舌尖快速在唇环上舔,最后竟狠狠咬住下唇。
于万看到他下颌开始发抖,有血色从唇齿间渗了出来,把唇染出一片血淋淋的红。
这孩子别是魔怔了吧?
她手指伸到他唇边,“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伤害自己。”
林灿这才睁开眼。
他松嘴放过了自己的唇,却抓过于万伸到他唇侧的手,放进嘴里细细密密地啃咬。
从指尖到手掌,跟小奶猫磨牙似的,没多大劲,弄得她掌心发痒。
于万要抽回手,他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蜷缩在椅子上,可怜巴巴地沉默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姿势一动未动,肩膀颤颤的,开始发出悲泣的抽噎声。
于万最受不了这个劲儿。
她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怎么了?”
他闷闷道:“疼。”
于万:“咬自己下那么重的口做什么,抬头,我给你上点药。”
他摇摇头,“不是嘴疼。”
于万狐疑:“那是哪里疼?腿还是腰,上次的伤好了吗?”
“心疼。”
林灿用力吸了吸鼻子,紧紧攥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仰起头,看向她,“于医生,我心疼,好疼,我好疼。”
耳边是他发颤的声音,手掌被Omega握着,手心隔着衣物感受到他怦怦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似乎是悲鸣的鼓声,想要冲破胸膛撞死她这个没心肝的怪物。
这次终于轮到于万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灿从椅子上窜起来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来回蹭。
谁都没说话。
有湿湿的水汽逐渐渗透,穿透洁白的白大褂和内里的衬衫触碰到她的肩膀。
开始是一点,很快越来越多。
“于医生,我今天来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可是你不接我的电话也没回我信息,我在你门外等了很久,等着等着就……”
“我知道我任性,冲动,不够成熟稳重,我不该生气,更不该,冲你发脾气。”
桀骜不驯的林灿低下头,如同拔掉指甲和尖牙的猫挤在她怀里,用最乖巧的语气陈述自己的错误,“对不起。”
他搂住于万,于万也揽住他的腰,安慰似的轻轻拍着。
这时,手机响起。
于万接通通讯,是健康管理中心的宋医生。
“喂?于医生,你约的人来了,是我先安排检查还是等你过来?”
于万:“辛苦了宋医生,他的情况特殊,还是等我去吧,你要喝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客气,这点小事有啥辛苦的,那我等你过来啊。”
电话挂断,林灿松开手,重新戴上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分外红润的眼,“你有工作要忙,我们今天不说了行吗,你,你送送我行吗?”
“好。”于万没有拒绝。
这一送于万一直送到停车场看他上车,车门刚打开,坐在驾驶位的杨经纪一眼看出了林灿蔫嗒嗒的不对劲,“你们这是……”
于万对杨经纪颔首打了个招呼,关上车门对林灿说,“小林,保重。”⊕
去找裴丛隶时,于万换掉了沾上薄荷味的外套,另外给宋医生带了杯咖啡。
为了增加可信度,今天的检查项目安排的很详细。
检查到傍晚才结束。
正值雨季,雨水说来就来,丝线一样的细雨飘落,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于万站在窗边翻阅检查结果。
她身量高挑,挽起长发后更显得脖颈又长又细,安安静静时有种卓然而立端方内敛的气质。
加上一副低调的半框眼镜,俨然是个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大好人”。
还是个分外好看的“大好人”。